母親我愛你

文 / 冰鑫

看到史記上歌頌「漂母」的記載心中深受感動。「漂母」的工作就是漂洗絲絮，在付出勞力的同時，「漂母」還發揮了仁慈、關愛的情懷，救助貧困中的「韓信」，並多予鼓勵。「韓信」發奮圖強，力爭上游，在歷史中，那是紛爭割據的朝代。「韓信」終能出人頭地，成為當代赫赫有名的軍事家。歷史上有許多成名的英雄人物，背後定然有位深明大義的慈母。

千年的歷史如白雲蒼狗，改朝換代的演進是極其自然，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也是必然。儘管社會環境改變、革新，只有母親的仁慈、愛心，永不褪色。生於憂患中的母親幾乎都有堅強、勇敢、吃苦耐勞的特性。

我生在多霧、多山的重慶，1939年是個烽火連天、砲聲隆隆的年代，日本飛機日夜不停地來轟炸，在警報聲中躲防空洞，八年抗戰備極艱辛。和我有臍帶血源的媽媽，能在槍林彈雨中，物資匱乏時，以堅強的毅力，勇敢的克服種種困難，並且見證了我們這一代，堅忍不拔，團結、愛國精神，終於日本無條件投降，舉國歡騰，全國軍民，不分晝夜，歡欣鼓舞的慶祝。

勝利之後、乘長風、破萬里浪，跟隨服務公職的雙親，到達戰後復原十里洋場的上海，在歌舞昇平中上學，母親貼心的照顧，無憂無慮的念書，見多識廣的母親常講些歷史名人典故來教育啟發我，歷史上有幾位賢德的母親常在故事中提起、讚頌。

耳熟能詳的岳飛，自幼在母親的教誨中長大，19歲從軍報國，出發前夕，母親在岳飛背上刺了「精忠報國」四個大字，讓岳飛牢記軍人護國、愛國的責任。因此成就了岳飛是宋朝最有能力的軍事家。

「知書達禮」孟子的母親仉氏，父親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和母親相依為命。三字經內有幾句：「昔孟母，擇鄰處，子不學，斷機杼」。很清楚的看見孟母教育的方式和用心。孟子發憤勤學，日後成就了一位大儒亞聖。歷史中有這麼多典範的母親傳世，令我們景仰和學習。

回首凝目，在靜寂的星空下，緬懷我親愛的母親，母親的教誨常在心中縈繞，多麼想，回歸原點，分享母親的辛勞。

記得我從高雄港上岸到台灣，進入國小五年級，每天快樂的上學，像天空中的風箏，不知天高地厚，而母親一肩承擔克難時期的艱辛，精打細算、節衣縮食，我身上穿著媽媽親手縫製的衣服及雙手編織的毛衣，後院有媽媽種的蔬菜、小黃瓜，還養了一群火雞，可我們從來吃不到火雞肉，因為那是要賣錢貼補家用的。母親凡事都親力親為，從不用我們幫忙，母親那雙萬能的巧手，是我學不來的。那時沒有電視，只有收音機，每年元宵佳節，中廣公司播出猜謎節目，母親猜謎題，十有九中，她的睿智，令我衷心敬佩，望塵莫及。

時間的巨輪，毫不遲疑地把我推上母親的角色，這時才感悟「不養兒，不知父母恩」。母親的愛心，源遠流長，如嬰兒留在母乳上的齒痕，永不褪色。

婚後隨著夫君移民巴西，這也是第一次和母親長遠的分離。當要登機話別時，母親殷殷的叮嚀，在母親眼中，我永遠是個孩子，拉著我的手，久久不放，我知道，那是母親的愛心放不下。

在異地打拼的歲月是艱困的，幸好母親常來信，絮絮叨叨的閒話家常，見信如見母親的容顏，至今我還留存著母親的來信，偶而翻閱早已泛黃的信，字字珠璣，容顏依舊。

千里迢迢回台灣去看母親，就是心中嚮往的安慰，年邁的母親住進了只有能自理的老人才能進住到台南仁愛之家。院方也同意，只要我回去看媽媽就可以陪伴母親。同時感受老人院的生活，他們用餐定時、定量，很有規律，其他時間可以自由活動。

我陪媽媽在花園裡散步，談天說地，還可以享受鳥語花香的自然景觀，短短的一個月相聚，是我們娘倆的珍惜。有一些大學生每週定期到老人院探訪、關懷，我的母親把他們當成自己孩子般的愛護，無話不談。經常擠滿室的學生，歡樂滿屋，母親的愛心盈滿在每個角落裡，母親的智慧和人生的經驗，散放出芬芳的果實，這是一段彩色、繽紛，點綴了我母親夕陽無限好的時光歲月，我也才能安心，放心的返回巴西。

人生無常，生老病死常態，晴天一聲雷響，母親病了，住進急救中心，我兼程趕回，親情就像一帖萬靈丹，母親在恢復中可以出院，我留在仁愛之家陪住半年，朝夕相處，珍惜彼此相依的日子，母親怕我擔心，強裝豁達樂觀的樣子，我也勉力堅強。當我要離去登機的那天，對母親不敢說再見，只說媽媽我會再回來，請多保重。

在那幾年，媽媽常犯病，我也常回去，陪伴在側，漸漸的母親已經無法自理，必須坐輪椅，洗澡，換尿布，我都親力親為。在一個深夜裡，突然發現媽媽不見了，媽媽就在走廊上艱難挪步。我大聲地叫著：媽媽妳要到哪去？媽媽說：找個地方解決自己。我們母女抱頭痛哭，我心中明白，媽媽是心疼，不想連累我，一生都在奮鬥、成全別人的母親，不惜犧牲自己。在母親生命中，無數次的彰顯犧牲小我的情懷。

不能自理的老人按院方規定必須轉院到有專人照顧的養護中心，家屬不能陪住持候，只能探病。必須捨棄她居住多年歲月，累積感情的仁愛之家，及房間內所有的電器用具雜物等，母親心中的難過無奈，如何形容？如何排解？我依依不捨，緩緩地推著輪椅上的母親離開房間時，母親對我說：女兒，你不要我了嗎?當場淚崩，心在滴血，忍住哽咽，輕聲地說：妳永遠是我媽媽，我愛妳。

我的母親是不打折扣的付出，是不求回報的付出，在病弱、垂暮之年，堅強挺過漫長、孤獨和寂寞的歲月。

「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乾」。泛黃的信，滿溢著母親的話語，母親的容顏，常伴心頭。

後記：在南美巴西聖保羅市，最近發生一件轟動社會的事件。一位母親為了在搶匪的槍下擋子彈救了兒子自己當場斃命。

世界上任何年代任何角落都有慈母。

【巴西華人資訊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