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冰鑫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每一次走在通往山度士(Santos)港灣的山路上，很自然就會觸動詩情。
山度士是南美的第一大海港，也是聖保羅的海上門户，更是暑夏逐浪嬉水人氣旺盛的熱情海灘之一。聖保羅高於海拔八百公尺，必須翻越一個多小時的山路，才能下到山度士海邊。這段山區行程撼人心弦，一路上要在曲折迴旋的峰巒疊翠中環山繞谷，穿行無數個等在那裡的山洞和艱鉅險峻的高架橋梁。每一次經過，都會聯想起當年榮民開鑿橫貫公路的艱險，思鄉的情懷緫在觸景申膨脹。山嵐雲霧是山巔暱友，時而煙雨濛濛，時而雲霧縹緲遊移在群山樹叢間，也在行車間展現朦朧輕紗的魅力。趕上野薑花開時節，香味濃郁，花香繚繞數里，每次只要聞到獨特的野薑花香味，就如老友重逢，欣喜不己，不捨離去。
我的心情隨境流轉，時而有居高臨下的緊張，時而有與雲霧共舞的奇想，時而有採摘白色野薑花想把香咮留住的衝動。我們初到巴西時，一切從零開始，心情鬱悶恐慌自然難免。因此每逢假日必定全家郊遊，開箸二手貨的飛天老爺車，駛向山水郊外，籍箸大自然美景來調整疲憊的身心。最愛去的是山度士海灘。因為海岸線長，可以繞箸彎彎的沿海探險，滿足好奇心。最先認識一個名字饒有趣味的海灘，叫掛爐加(Guarujá) 。我以『掛爐鴉』的諧音來加深記憶。
由山度士沿海岸繞行約一個多小時的山線路程，可達掛爐加，但我最喜歡連車帶人撘乘渡輪直接跨海，節省時間又可在沒有遮攔的船舷與海洋親近，一家人共享海闊天空的自由。
掛爐加的海灘，會帶給我一次難以忘懷的震撼。四十多年前，掛爐加海灘開放，汽車可以自由隨意地停在沙灘上，與我們共浴海浪的溫柔。人生如浪潮，起起落落有時高朝有時低潮，因此才有期待，期待下一波的潮起。也許未必達到理想，但至少有勤奮努力的過程。也許瞬息間風雲變色，巨浪滔天，能力挽狂瀾固然可喜，無習奈何時也只好聽天由命。
為了貪戀夕陽給海上塗抹的酡顏艷麗，而任由孩子們在人潮漸稀的沙灘玩耍遊戲堆沙堡。一波接一波的浪花湧上沙灘，在不知不覺中淹沒了沙堡，繼續往上進軍，幾乎快淹到停在沙灘上的汽車，我們這才驚覺情況危急大事不妙，全家老小在驚駭中連推帶拉拚命把車拖出險灘。像這樣措手不及的意外情事，至今深烙腦海。原本差點會釀成災難的往事，經過歲月的淘洗，竟然成了快樂的回憶。
人海中的浪濤變幻莫測，時而甩在浪尖上，時而墜入谷底，必須全神貫注地在人海中拚搏，力爭上游，可累壞了水面下忙碌加竭的雙足，因而很長的日子疏遠了海灘。最近擋不住好友邀約，到他新購的山度士海邊公寓去住宿一夜，不為別的，只為盛情難卻，藉此機緣重溫如海洋般深情的友誼。高聳的公寓是一個理想的看海據點，可以烏瞰整個山度士的海灣。遠眺海洋，湛藍透亮的海水搖動著細細的被紋，藍天白雲悠悠柔柔幻化總是相看兩不厭，浩瀚的海洋跳躍出銀色浪花，洗滌了我塵俗的心。
公寓頂樓有一溜邊的長廊，圍以一公尺見方齊腰高的玻璃屏。我盤腿坐在玻璃窗前的陽台，隔著玻璃看海，恰像在欣賞一幅一幅的活動畫面。碧海藍天為襯，一隻海鳥飛進畫框，忽高忽低，逗引著親吻浪尖。我的視線隨著牠自由翱翔，直到牠飛出了畫框，我還鍥而不捨地凝目遠跳，真乃是任魚躍任鳥飛的海闊天空啊！隔著玻璃窗框看海，別有韻致，伸手抓不到也碰觸不到海浪，可以聽見海浪親切的呼喚，看見海浪躍動的脈搏，源源不息的生命浪潮早己在我心海中澎湃，衝擊出喜悅的浪花。這是一種擁有，一種滿足，一種澄澈的心靈境界。我對大海的愛戀始終一，我仍然是這樣迷，仍然是這樣的癡。
巴西的經濟歷年來都是頭疼的問題，居住久了的我，自然形成一種海洋般能忍能融的性格，任他起起落落，任他海浪滔天，我心中仍然沉潛著風平浪靜。
不管季節如何遞邅，或熱或冷；不管起落的波濤中承載了多少悲歡歲月，再難捨的悲情，也要如海水沖洗沙灘不留印痕。當生命無條件付出愛時，即使沙灘上一枚殘缺的紫貝殼，也會展示出會擁有過的生命真諦。
浮生恰似海洋水，
潮起潮落誰先知？
海海的人生有無窮盡的況味，浮沉在我憶海的深情中。
【巴西華人資訊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