廬山遊之綠皮火車篇

作者與西村小學學生合影。
2019年03月09日 04:09  (王冠璽/大學教授)

2004年秋天,我乘火車去江西廬山參加第四屆廬山禪茶會。那時候中國連一條高鐵也沒有,拉客車的還是燒柴油的東風火車頭。

我買的是硬臥,綠皮列車,幾乎站站都停,頭一天下午從上海西站出發,直到第二天早上,火車才緩慢的駛進九江火車站,一共耗時17個小時。

跨省搭火車

在高鐵通車之前,在大陸跨省搭火車,花上一整天,甚至是一天一夜,那都是稀鬆平常的事情。2002年底,我從南京搭火車到上海應聘工作,剛剛坐定下來,就聽見坐在我對面的幾個頭髮看起來亂糟糟的人聊天:「昨兒個晚上,沒睡好,但前天晚上睡的還可以。」「是嗎?我兩宿睡得都還行。」我一聽,心想,這前天晚上是啥意思?難道他們已經待在車上超過40個小時了嗎?借用岳雲鵬的一句經典相聲台詞:「我的天哪!」那他們是從哪兒來的呀?原來這一趟火車是從烏魯木齊開往上海的,一共耗時51個小時。這些人都是從烏魯木齊站上的車,準備到上海去打工。他們可真夠能吃苦的,搭這麼長時間的火車,居然買的都是硬座。

我去江西九江的時候,適逢國慶假期,所以車上人非常多。幸運的是,我買到了下鋪,但是白天時間,許多站在走道上或是睡在臥鋪二層,乃至於三層的乘客,經常不請自來的坐在我的鋪位上,所以除了夜間睡覺之外,我基本上都是一個人盤腿坐在鋪位的最角落處,以一種至多只能算是普通愉悅的心情,慢慢地看著我隨身帶著的幾本書。

這一趟火車之旅,目前仍然穩居於我人生最糟的搭乘火車體驗之首。我們這節車廂的乘務員都是江西姑娘,看起來年紀不大,不會超過三十歲,但是嗓門卻都很大。晚上過了十點,車廂熄燈後,幾位乘務員仍然是旁若無人的大聲聊天。大家忍了兩小時後,有一位中年男士實在是受不了了,就起身去找她們,聲嚴色厲地說道:「這都幾點了,還這麼吵吵,妳們還讓不讓人睡覺了。」自此之後,那幾位乘務員天倒是不聊了,但是每到一站,除了用狂吼的方式報站名外,還不斷喝叱上下車的人:「你們動作都給我快一點兒,要開車了不知道嗎。」我們一整節車廂的人,就這麼從半夜12點,被她「伺候」到天濛濛亮,一直到她不用再報站名了後,我們才能稍微休息一下子。

車廂擁擠不堪

當時我在這擁擠不堪,百無聊賴,但又無處可去的車廂裡,不知何故,恍惚間,似乎就進入了高行建所寫的《一個人的聖經》裡搭乘火車的情節片段。是的,高行健就是出生在江西。我在列車乘務員結合著「異樣的熱情」與恨意的招呼下,腦海中浮現出一種出現在四十年前的「流亡式記憶」的幻影,「恐懼就潛藏在人人心裡,卻不敢言明,不可以點破。」

我是在北大勺園宿舍的222室裡,看完了《靈山》與《一個人的聖經》。高行健的筆觸獨具一格;在他靈巧的安排下,散文、詩歌、小說,紛呈出現,幾種文體之間,偶爾水乳交融,或者界限分明。我看過一些傷痕文學作品,但是沒有能夠超過高行健的《一個人的聖經》的,我在宿舍的單人床上散腿坐著,從紙頁上飛騰而出的驚恐與窒息般的沉重感,將我全身籠罩了起來。我第一次親切的感受到了文革時期人們的生活狀態與內心世界,我不可遏抑的,熱淚汩汩流下。

文革時期的他們,與生活在二十一世紀中國的我們,不得不都戴上了「面具」,其時華人社會從古至今,人們一直都戴著「面具」,只是有些時期所流行的制式「面具」,戴著實在是太痛苦了,人們想要脫掉它,但卻不被允許,因為那就像是宇航員打算在外太空卸下頭盔,在缺乏氧氣的環境下,卸下了「面具」,接下來要不就是逃,要不就是該思考余華寫的《活著》了。我對神州大陸的情懷,一開始是源自我的父母,我父母的朋友,我住過的眷村,以及台灣所擁有的大江南北特色,然後是來自北大的校園生活,以及一位當局並不見待的大文學家,高行健。

到了九江站之後,我利用在出口處等接我上廬山的志工同學的空檔,觀賞了一下存包處門口,一位寄包的年輕人與存包處的管理員大媽間的爭吵,他們爭執的重點是「存包的時候到底交過錢沒有」,現場除了我之外,只有一位坐在麵包車裡駕駛座上的師傅,手臂伏按著車窗,偏著頭呆望著他們。起先,他們倆兒是說事兒,接著開始互罵,繼之是女的推搡男的,這男的相對斯文,戰力指數較弱,不敢還手,敗陣下來後,氣得發抖的從皮夾裡掏出了兩元鈔票扔在小桌上,拿起他的包,憤恨不平的走了。

火車站髒亂差

全國各地的火車站都差不多,很少有秩序好的,即便車站本身建造的宏偉無比,通常也是髒亂差。我聽過最離奇的一件在火車站發生過的事情,那必須是我的一位老家在河南的博士後師兄的親身經歷。

在介紹這件事情之前,我必須先鄭重聲明,我個人對河南與河南人沒有任何成見,我至今只去過河南一次,為的是去開封鄉下的一個農村調研。那一次調研,除了當地農村家家戶戶的大門都修建的其高無比,比例上看起來並不協調,讓我對老鄉們的審美觀不太能同意外,我對那一次的河南之旅,感到十分滿意。我們調研的地點是開封市仇樓鎮西村,距離開封市區不遠,一個小時左右的車程。當地的經濟發展雖然滯後,但是西村的讀書風氣不錯,家長們很重視孩子們的學習,西村小學的校長與老師們也非常盡責?某深深以為,中國人往往喜歡自己整自己,大家都吃盡了苦頭,但是中國人的韌性極好,生命力頑強,這實在也與中國人總是願意想盡辦法,要讓孩子受到更好的教育有直接關係。

(《渡盡劫波兩岸情緣》之三十七)

【巴西華人資訊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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