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憶 「鐵路地下化之父」董萍先生

董萍,1923年生,浙江鄞縣人,陸軍官校十七期,陸軍中將退役後,轉任台鐵鐵路局長,並於任內完成第一期鐵路地下化。在當年台北鐵路陷於高架化、地下化兩派之爭時,董萍力主鐵路地下化,而今獲尊為「鐵路地下化之父」。今年十月,董萍逝於台北,享壽九十六歲,他代表一個時代的終結,但也留下他那個時代的風骨,讓我們後世景仰與追隨。

回溯董萍一生的那個年代,是什麼樣的年代呢?

那是一個寧死不屈的年代。

「九一八事變」、「八一三淞滬會戰」、「南京大屠殺」,自1922年始,中國人慘遭日寇長達十四年的鐵蹄屠戮,超過三千萬的中國軍民淪為戰爭冤魂。1940年,就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之下,十七歲的董萍,懷抱滿腔熱血投筆從戎,行程四千多公里,從浙江金華到陝西西安,成為陸軍官校第十七期學員,「我死則國生,我生則國死」,董萍準備為保衛中華民族,拚盡最後一滴血。

一身英氣的青年才俊董萍

當是時,像董萍這樣從軍的年輕人,以數十萬計,為抵抗日寇軍機、航艦、坦克大砲,他們在天空殞落,在江海浮屍,在長城古北口、山東台兒莊、湖南長沙、雲南騰衝、緬甸密支那屍填溝壑,血流成河。只見中國的領空、領海、領土之上,這些為圖國家民族之存續的青年學子,無一之處不可死,此其間,就有年輕董萍的身影。

那是一個骨肉相殘的年代。

投入軍事生涯的董萍

好不容易贏得對日艱苦抗戰,同時廢除了百年來列強加諸中國的不平等條約,孰知禍起蕭牆,1946年至1949年間,因為國共兩黨的矛盾而爆發更為慘烈的內戰,以至有百萬計的中國人,倒在自己的槍口下。

1949年春,情勢急劇惡化,中共東北、華北野戰軍迅雷不及掩耳地攻破天津,時任國民黨軍砲兵營長的董萍被俘,欲將他收編為共軍,董萍堅不配合。後被釋放,董萍即刻趕到北平,覓得新婚二年的妻子水新梅與甫出世的長子繼萍,歷經艱辛,才得以輾轉撤到台灣。雖說至今仍無準確數據統計那一場內戰中,倒下了多少骨肉同胞?但可以確定的是,這場令一整個世代妻離子散、天人永隔的內戰,將是中國近代史上最為悲悽的一頁。

那是一個風雨生信心的年代。

致力奉獻在鐵路地下化的董萍

1949年金門古寧頭大戰、1958年八二三砲戰、1973年全球能源危機、1979年中美斷交,台灣在兩任蔣總統的領導下,阻絕共軍解放台灣的計畫,挺過台灣在國際上孤立無援的危難,愈挫愈勇的台灣人民,充分展現歷風雪而彌堅的韌性。1974年至1978年間,時任行政院長的蔣經國擘畫十大建設,一個經濟起飛的年代,於焉展開。

1980年,為銜接「鐵路電氣化」之後的「鐵路地下化」,已自中將軍職轉任台灣鐵路局長的董萍,因經營台鐵績效卓著,並在行政院長孫運璿支持下,於1983年奉命改任台北市區地下鐵路工程處長,全力規畫自華山站起至萬華站止包括台北車站在內,全長四.二公路線及車站全部地下化,台北近郊與地下化相關的鐵路周邊工程如松山站、南港站、南港貨場、板橋客車場等設施一併改建,董萍戮力為公,日以繼夜,因而博得「鐵路地下化之父」的美名。而今完全地下化的台北車站三鐵共構,每年轉運達十億人次以上,只見地下美食街人來熙往,城市交通卻是暢行無阻,飲水思源,當數董萍厥功至偉。

1990年,董萍奉命兼任高速鐵路工程籌備處處長職務,任職期間,除繼續執行鐵路地下化工程外,同時完成高速鐵路初步規畫工作,為爾後高鐵興建,奠定紮實的基礎,也為台灣的交通建設,開啟嶄新的一頁。

2013年鐵路地下化之父董萍 (左)榮獲「金路終身獎」

在董萍退休二十年後的2013年,他獲頒交通部第十四屆「金路獎」終身成就獎,當時的交通部長葉匡時盛讚董萍是交通工程界的巨人,並引用他的座右銘「為者常成、行者常至」,鼓勵在交通界的每一個人要牢記,不做就不會成功,不走永遠走不到。

董萍伉儷(左二、右一)董繼玲(左一)與加州州長威爾遜伉儷(右二、三)合照

現今美國政壇中,華裔極少數政治精英之一的董繼玲女士,曾任美國商務部亞太事務副助理部長、也是現任全美亞裔總商會會長,她追憶父親董萍:「父親從不把工作的情緒帶回家,但父親任事執著、全力以赴的精神,無形中也對孩子產生潛移默化的效果,成為心目中永遠的典範!」

董萍(左一)與加州商務廳廳長(右一)及當時擔任加州駐台代表董繼玲一起親切交談

我和董萍先生有一段緣分。2013年我因為挺身批評司法關說,成了眾矢之的,最後辭去總統府副祕書長,當時董先生對他的女兒董繼玲說:「這位副祕書長有膽識!」多年後,董繼玲告訴了我,我深受鼓勵。

董萍伉儷(前排)與其傑出女兒董繼玲夫妻合照于家中

 

董萍伉儷(二排中間)全家福

當歲月替邁入暮年的世人洗淨鉛華,財富權勢已非榮耀的象徵,我們得以選擇人生中最美好的記憶,與我們最愛的人分享,並以平靜的心,守護專屬我們的地久天長,海枯石爛。尤其如董萍般經歷戰爭苦難的上一代人,他們更是用盡餘生,殫精竭慮,要為國家鋪陳一條真正的康莊大道,希望用下一代人的幸福,去彌補上一代人的苦難。
哲人雖遠,為文緬懷,謝謝「地下鐵之父」董萍先生!

人間福報專欄作家:羅智強

【巴西華人資訊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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