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時》評論:北韓借助文金會 玩虛假的和平策略

華府智庫「美國企業研究所」政治經濟學家艾伯施塔特(Nicholas Eberstadt)26日在《紐約時報》撰文說,當南韓政府上周宣布將就締結正式和平條約與北韓開始談判,並將在27日的「文金會」上進行討論時,它所謂的「陽光政策」(Sunshine Policy)讓位給了P·T·巴納姆(P.T. Barnum,美國馬戲團始祖,電影《大娛樂家》的主人翁)式的、「每分鐘都有傻瓜誕生」的外交政策。

文章指出,韓戰的戰鬥在1953年以停戰協定的形式結束,而南韓官員們呼籲實現「永久和平」。但期望北韓領導人金正恩為南韓提供真正持久的和平,不僅不切實際,簡直是妄想。如果過去能給我們提供任何借鏡的話,那麼北韓會給南韓提供一大堆無法執行的空話。如果南韓接受這種欺騙性的和平策略,那麼它將更加處於平壤政府的操縱之中——不僅是它的國內政治,還可能包括與美國的聯盟。

從最明顯的方面說起。兩國之間的和平條約是一種法律文件,要求一個主權國家承認另一個主權國家的存在權(想想1978年埃及同意承認以色列的戴維營協議)。可是,北韓不會對南韓做出任何此類承諾,尤其是考慮到,它的統治者金氏家族的存在目標是將南韓從地球上抹去。

這個目標是北韓1950年6月突然襲擊南韓、引發韓戰的原因。自1953年停火以來,在仍未稍止的衝突中,這一直是北韓對外政策的焦點。它是一項中心任務,與這個國家的定位融合在一起,不可磨滅地滲透在平壤的體制和意識形態之中。

1980年,北韓執政黨勞動黨將它「當前的任務」設定為「全國所有區域的民族解放和人民民主」,它指的是整個朝鮮半島。北韓憲法將「國家統一」定為「最高國家任務」,指示政府「把自主(Juche)的革命事業貫徹到底」。「自主」思想宣揚的是,全體北韓人民自主地團結在平壤統治的「獨立的社會主義國家」之中。

艾伯施塔特寫道,要是北韓結束對南韓的戰爭、將南韓接納為半島上一個合法、平等的政府,將意味著放棄這種追求,而這種追求是金氏家族三代人統治正當性的根基。它會引發這樣的質疑:為什麼北韓政權應該存在。這將對整個體系產生威脅,這個錯誤的嚴重程度,相當於戈巴契夫犯下的一系列導致蘇聯解體的錯誤。

所以,艾伯施塔特認為,北韓不會簽署具有法律約束力(且可能破壞穩定)的和平條約,而很可能會再次像之前與南韓會談中做的那樣:在共同簽署卻完全無法執行的官方聲明中,提出令人期待的目標。

文中指出,南北韓在這方面有著悠久的歷史。1992年,它們簽署了《南北和解、互不侵犯、交流與合作協議書》(Agreement on Reconciliation, Nonaggression and Exchanges and Cooperation between the South and the North),以及《朝鮮半島無核化聯合聲明》(Joint Declaration of the Denuclearization of the Korean Peninsula)。在具有歷史意義的2000年峰會上,它們簽署了《南北聯合聲明》(South-North Joint Declaration)。在那之後,南韓總統金大中宣布:「不會再有任何戰爭。北韓將不再試圖以武力統一半島,與此同時,我們也不會傷害北韓。」

2007年10月,北韓領導人金正日和南韓總統盧武鉉簽署八點協議,發表所謂的「和平宣言」。「雙方一致認為,應結束目前的停戰機制,構築持久的和平機制,」協議寫道。

毋庸諱言:這些協議全都被扔進了垃圾桶。北韓在協議中做出的承諾一文不值,完全是騙人的。這些協議看上去是有效的,直到有一天北韓單方面決定無視、違反或拒絕它。

這種行為完全與北韓和美國之間的核談判,以及它在「六方會談」中的表現一脈相承。在北韓的談判策略中,視情形而定的道德準則占據主導地位。若接受外國對北韓權力的限制,不僅會被認為愚蠢,還會被認為非常不愛國。

艾伯施塔特指出,遺憾的是,南韓政府現在似乎急於再次吞下誘餌。在27日的文金會前夕,為了建起一座毫無出路的和平橋梁,南韓已經同意不談人權問題。(美國總統川普「認可」了這些拙劣的會談。)

既然有前車之鑑,為什麼還會這樣呢?艾伯施塔特認為,因為在南韓,「陽光政策」可以說是一種世俗的宗教——至少在其追隨者中,包括這一屆政府的主要成員——並且和所有信仰一樣,它不受經驗證偽的影響。陽光政策派似乎還相信,只有他們能誘導北韓走上正常的道路。

艾伯施塔特寫道,別低估綏靖主義的精神病理:人們對與一個死敵的衝突沒完沒了感到厭倦,願意相信解決辦法,即便根本沒有解決辦法。(七○、八○年代面對蘇聯時,西歐也遇到過類似情況。)

問題是北韓隨時都可能放棄它的和平承諾。最終這麼做的時候,它能夠隨心所欲地為這個悲慘的結局找理由。這可能會導致南韓政壇發生分化、首爾與華盛頓的盟友關係緊張、圍繞制裁北韓而結成的鬆散的國家聯盟出現裂痕。與此同時,平壤會挾持其他各方,讓它們擔心如果北韓新提出的任何一項要求得不到滿足,北韓就會退出和平進程。

那麼,通向真正的和平的道路是什麼?艾伯施塔特認為,北韓應該拿出具體的舉措和建立信任的行動:它可以縮減其規模龐大的軍隊、放棄在非軍事區的攻擊態勢、撤下瞄準首爾的火炮,允許進行聯合檢查。需要這樣的舉措。真正的無核化自不必說。

南韓官方稱一切永久性和平協議都要以北韓的無核化為條件,並表示北韓同意了這一條。只是,兩國政府未就「無核化」的含義達成一致。

南韓及其盟友想的是一個完整、不可逆、可驗證的過程,在這個過程中,北韓要放棄所有核武器。北韓則傾向於談「朝鮮半島的無核化」,而朝鮮半島的無核化首先是切斷南韓與它的核盟友美國的關係。至於本國的無核化,平壤視此事為軍控問題:如果美國削減核武庫,我們也減。

艾伯施塔特說,也許吧。他警告,北韓是一個可怕的對手。不要和它玩假裝外交。

(中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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