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吳大學法學院教授董保城。（資料照片／季志翔攝）「台灣行政法學會」今（26）日上午於台大校友會館舉辦「台大校長遴選案之法律問題剖析座談會」，由前大法官廖義男主持，中興大學法律系教授李惠宗、台灣大學政治系教授陳淳文、成功大學法律系教授蔡志芳、政治大學法律系教授廖元豪、東吳大學法學院教授董保城與會。
與會學者除了中興大學法律系教授李惠宗認為台大校長遴選案與「校園民主」、「大學自治」無涉，台大校長遴選委員會在程序上處理顯然不夠慎重外，其餘學者咸認為此屬於大學自治的範圍，教育部應尊重台大遴選會之決定。
李惠宗認為，根據釋字563號解釋，大學只有在「教學研究」領域始有「大學自治權」，公立大學校長聘任，相當一般行政機關首長的任命，與一般公務員的派任並無不同，屬於「多階段行政處分」，並不受原先遴委會推薦名單順序之拘束，且無法導出公立大學校長人選只要經過遴委會產生，教育部就有聘任之義務。
另外，李惠宗指出，本案遴選委員與管中閔教授似有行政程序法第33條第1項「有具體事實足認其執行職務有偏頗之虞」的申請迴避事由，應依行政程序法第33條第5項從寬解釋，由上級機關命令迴避，包括「事前命令迴避」、「事後命令迴避」，否則即屬「可撤銷」之違法，且不得補正。
至於大學自治範圍，李惠宗認為，在「大學作用法」事項，教育部固僅可為「適法性監督」，但是在「大學組織法」事項，教育部可為「適當性監督」。包括「校長聘任」，並不在「大學自治範圍」內，因為校長遴聘程序，與「學術自由」、「大學自治」無關。
李惠宗最後指出，教育部退回台大校長遴委會決定，要求重啟遴選程序，應屬內部監督行為，非「對外直接發生法律效果的單方行政行為」，乃屬程序決定，並非「行政處分」。
台大政治系教授陳淳文則特別引用歐洲大學協會2017年4月7日在挪威公布的研究報告指出，大學自主的4個指標中首要的就是「組織自組」，判斷組織自主的第一個基準就是校長產生是否需要外部機關的同意，其中英國在大學組織自主項目排名第一，政治部門完全不涉入校長的人事事項。
成大法律系教授蔡志芳引述2005年修正大學法第9條立法理由指出，行政院版就國立大學校長遴選原擬採2階段，第1階段是校內辦理遴選，產生2～3位候選人報教育部，再由教育部遴選最終人選。
但因為立法委員管碧玲質疑最終決定權仍在教育部，大學要如何自主？時任教育部長的杜正勝明確答覆，大學遴委會要負起責任，教育部完全尊重學決定。因此取消教育部遴選設計，否定教育部實質審查權。
現行法將「2階段」改「1階段」，教育部代表參與遴委會，實現事前監督，遴選產生結果後，教育部即應予聘任，斷無對於遴選結果得與准駁之理。
蔡志芳認為，公立大學校長有「締約強制」之適用，換言之，台大向教育部「要約」，請求發聘管中閔擔任校長，教育部拒絕承諾。至於教育部命台大遴委會重啟遴選程序，則屬行政處分，但大學校長屬於大學自治是項與制度性保障，僅受國家之「合法性監督」，教育部若無法律與法規命令之依據，自不得拒絕聘任。
蔡志芳舉大法官釋字第450號解釋，「大學於上開教學研究相關範圍內，就其內部組織亦應享有相當程度之自主組織權」以及釋字第563號解釋，「立法及行政措施之規範密度，於大學自治之範圍內，均應受適度之限制」。
蔡志芳最後強調，教育部就國立大學遴委會依法選出之校長人選，存在「締約強制」之關係，否則，大學自治要受到制度性保障，猶如緣木求魚。
政大法律系教授廖元豪指出，教育部原則上無審查權，應尊重台大遴委會的決定，僅在遴委會有明顯重大的違法，方可介入。他舉「環評委員會」、「訴願委員會」、「公投審議委員會（釋645）」為例指出，決議之後以行政機關作成處分，機關首長必須簽署，但沒有實質審查權。即使教育部要做「合法性審查」，也應該僅在違法情狀「明顯重大」、「一望即知」的情況，始可介入。只要遴委會未明顯違法，教育部就無權介入。依此，遴委是否應迴避，離「一望即知的明顯重大」違法還遙遠的很。
至於教育部要求台大重啟遴選程序其中一理由為「公立大學經費來自政府，政府不能推卸監督之責」，與會學者咸引94年大學法修正理由全文反駁，「公立大學主要經費來自政府，政府不能推卸監督之責任，爰遴選委員會其餘委員由教育部或各該所屬地方政府遴派代表，並以對大學及高等教育發展趨勢有充分了解掌握之學者專家為主，不僅無法主導校長遴選結果，更能協助遴選委員會以更寬廣的視野遴選校長，而不自限於學校內部體系」。故而大學法的監督並非拒絕聘任命重啟遴選，而是事前推派代表參與遴選會。
董保城教授指出，教育部的聘任僅具形式意義，特別是遴委會五分之一成員屬於教育部代表，既然已經參與遴選程序，對於過程是否違法應該當場指正，不容事後指摘違法。
教育部指摘台大遴委會不符「正當行政程序原則」一事，董保城認為校長遴選屬於大學自己的事務，教育部只能行使「合法性監督」，不能泛稱「正當行政程序原則」，否則乃「合法性監督之濫用」。
另外，依照行政程序法第5條規定，行政行為內容應具體明確，董保城指出，無論大學法、台大校長遴選辦法或是行政程序法均無違反迴避法律效果之規定，教育部根據何條文要求台大重新遴選？
對於台大可否提起行政救濟？董保城強調，台大雖非公法人，但為確保學術自由與大學自治，台大應視為「部分權利能力主體」，容許提起訴願與行政訴訟，否則大學自治的制度性保障形同具文。
(中時電子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