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國民黨黨主席吳敦義在高雄雲林同鄉會發言時，用台語說「那個查某人真夭壽，我不要說是誰，肥滋滋那個，走路起來像豬母」，暗諷前高雄市長陳菊似母豬。而就在後一天，大陸知名教育企業新東方的總裁俞敏洪，在某論壇上發表觀點，聲稱：「所以一個國家到底好不好，我們常說在女性，就是這個原因，現在因為女性的墮落導致國家墮落。」引起輿論一片譁然。
男女平權空有口號
這兩件事一前一後，雖然發生在不同的領域、不同的場合，但都引起輿論的強烈反彈。一個是大陸知名企業家、教育家，一個是台灣地區前副領導人，在公開場合發表如此對女性不敬與侮辱的言論，輿論的反彈是可想而知的，但背後折射出的問題卻引人深思。
我們不得不謹慎懷疑，在兩岸的政商領袖、知識分子中，有那麼一部分人，或是一大部分人，不管再怎麼掩飾或偽裝，骨子裡還是一種至上的男權主義、一種習慣性的男權的優越感。所謂的男女平權不過是空有口號，只不是道德包裝，稍不注意，便會露出馬腳。
儘管俞敏洪和吳敦義都在事後道歉，但前者所在的新東方股票應聲下跌，後者更是影響國民黨自身選情，各縣市候選人紛紛譴責吳敦義，與其切割。有媒體批評吳敦義應該「謹言慎行」，這背後的邏輯是經不起檢驗的。在吳、俞二人身上，使公眾表現出極大憤怒的原因是，在男女平等觀念已經深入人心的現時代，作為接受過高等教育的政商精英，卻發表如此有悖主流價值的觀點，批評與道歉都是暫時的，更長久的隱患是，在兩岸的所謂精英之中，到底對男女平等有多少共識？精英群體在掌握絕對話語時，掌握了這個時代的基本價值嗎？換言之，在今天，發自內心地尊重女性，真的有這麼困難嗎？
謹言慎行邏輯不對
「謹言慎行」背後的邏輯是，檯面上的人物在發表言論時應該考慮場合、考慮背景再發言，不要影響了股票與選票。至於吳敦義、俞敏洪自己內心是如何考慮的，大可不用去管，也不必在意。試問，如果這二人對女性價值、對男女平等有認同、有尊重，還會說出「女性墮落導致國家墮落」，「走路起來像母豬」這樣的話語嗎？所以問題的核心不在於公眾人物、精英人士是否應該「謹言慎行」，而在於我們以為已經形成的共識，多數時候還只是口號與標語，而不是行動、不是已經爭取到的權利。
有媒體轉發魯迅的語錄來說明這並不是一個新的問題，魯迅說：「我一向不相信昭君出塞會安漢，木蘭從軍就可以保隋；也不信妲己亡殷，西施沼吳，楊妃亂唐的那些古老話。我以為在男權社會裡，女人是決對不會有這種大力量的，興亡的責任，都應該男的負。但向來的男性的作者，大抵將敗亡的大罪，推在女性身上，這真是一錢不值的沒有出息的男人。」魯迅的論述的確鞭辟入裡，用在作為俞敏洪言論的回擊上沒有絲毫陌生感。但一想想周樹人對第一任妻子朱安骨子裡的厭惡和冷酷，「魯迅」如何說與「周樹人」如何做，就要徹底分隔開。
而反觀胡適之，在這一點上就大不相同。適之的學問與思想當然可以有各種褒貶，但為人而言，胡適之是表裡如一的。胡適在死之前還在叮囑祕書，台大的房子是國有，要歸還，但太太愛打麻將，需另找一處住處，讓太太可以安生打牌。這便是在行動上的尊重，而不僅僅是口頭上的宣誓。
失言事件不是意外
魯迅與胡適之的話語與行動的確向我們表明，男女平等對於中國這個受男權荼毒深厚的國家而言，要想徹底祛除就顯得更加困難。但困難不代表無所作為，困難不代表我們承認在這個民族的個性中就存在著這種原罪和劣根，而因此縱容公眾人物肆意妄言。
以此觀之，俞敏洪與吳敦義的失言事件，並不僅僅是一次意外，公眾是健忘的，道歉與批評為的是股票與選票，對我們這個時代的價值觀而言，沒有任何益處。公共人物、精英分子毫不遮掩地發表這種言論，更應該引起我們警惕與反思，我們的公共教育、性別教育還有很多工作要做，在男女平等的議題上，兩岸都還有很多工作要努力，沒有這些努力，我們以為的共識，不過是泡沫，容易破碎。
男權女權，表面上可以講得很好聽，真正到行動上，又全是兩回事，一不小心豪放了起來，便會露出馬腳。積幾千年之舊疾，只需一時，便圖窮匕見。
（葉駿／北京清華大學碩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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