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岸史話-台遭美軍轟炸 同鄉醫師罹難

馬偕醫院舊院舍。(本報系資料照片)
2018年12月11日 04:10 文/何來美 口述/謝春梅

昭和十九年(一九四四年)謝春梅通過取得醫師試驗合格證書。(聯經提供)

謝春梅見狀,與十幾位受訓同仁及教授躲到後面的簡易防空壕,再接連聽到「轟!轟!」巨響。待轟炸機走後,現場十餘人沒人死亡,只有躲在防空壕最外側的廖榮祺(曾連任四屆省議員、在台中開設長生醫院)屁股受了傷,後發現整個馬偕醫院連警衛在內死了一百七十餘人。

日治後期,苗栗、公館、銅鑼一帶已有十餘家西醫院,醫師群除了總督府醫學校及留學日本醫科畢業返台者外,經乙種醫師檢定合格執業的亦有,如周廷鑫、林禮成、林阿松、林喜蘭。

隨時徵調當軍醫用

一九四五年日本戰敗投降,邱雲興、鍾建英先後擔任苗栗鎮長,曾將同仁堂改為鎮立醫院,還請周朝棟幫忙,但沒幾年就經營不下去,遺址現已是斷垣殘壁。

一九四五年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前,台灣頻遭美軍空襲,不少醫師也被日本殖民政府徵調到南洋或海南島當軍醫,有人幸運戰後返回台灣,有人則不幸在戰火中罹難。與謝春梅一起參加乙種醫師檢定及格的公館同鄉江森仁、徐傳雲就不幸遭美軍轟炸犧牲,令人不勝唏噓。

「昭和十九年(一九四四年)十月六日,我合格通過乙種醫師試驗,但醫師執照卻被日本殖民政府扣下來,準備隨時徵調當軍醫用。不過,隨著日軍在南太平洋失勢,坐困愁城,日本船艦幾已無法進出台灣,致我也幸運沒被徵調。」

謝春梅的堂弟謝冬嶽在陸軍醫院服務,獲得不少軍情資料,發現日本皇軍已節節敗退,盟軍展開「跳島戰略」,跳過台灣,攻擊沖繩,並準備空襲日本本島,但台灣仍常遭美軍選擇性轟炸。

昭和十九年(一九四四年)十一月,謝春梅到台大醫院接受醫療訓練,台灣總督府並強制徵用馬偕醫院為博愛會本部醫院,剛考取的醫師都在那兒接受約五個月的訓練,再派到各博愛會戰時診療所。

「住在公館鶴岡的徐傳雲,在苗栗同仁堂跟日籍醫師氏家直記學醫,大我十歲,跟我同時通過乙種醫師檢定及格,受訓期間與我住同間宿舍,且是隔壁床。我們在馬偕醫院上課,宿舍在中華民國駐台北領事館對面,離馬偕醫院約有一公里,靠近現圓山大飯店。」

日本與中華民國是敵對交戰國,致駐台北領事館也沒什麼運作。昭和二十年(一九四五年)三月九日下午二時,盟軍飛機誤以為台北松山肺結核療養所是陸軍倉庫,展開轟炸,有三名看護被炸死,但盟軍也有架飛機被擊落,且是空中解體。謝春梅第三天到肺結校療養所實習,始知美軍飛機遭松山高射砲擊落。

日本已顯露敗象

「盟軍為了報復,三月十六日下午二時再轟炸台北,空襲警報從高雄一路北上傳到台北,我當時在熱帶內科研究室,正用顯微鏡看瘧疾的惡性原蟲,教授還拿著望遠鏡看飛機動向。突然『轟﹗轟﹗』接連幾聲巨響,炸彈接連落下,有的落在中華民國台北領事館附近,有的落在馬偕醫院泌尿科附近。」

謝春梅見狀,與十幾位受訓同仁及教授躲到後面的簡易防空壕,再接連聽到「轟!轟!」巨響。待轟炸機走後,現場十餘人沒人死亡,只有躲在防空壕最外側的廖榮祺(曾連任四屆省議員、在台中開設長生醫院)屁股受了傷,後發現整個馬偕醫院連警衛在內死了一百七十餘人。

謝春梅在馬偕受訓,一旦空襲,原被安排到泌尿科旁邊的防空壕避難,結果當天這處防空壕死了二十三人,包括他兩位同期生。當天謝春梅因臨時想到熱帶內科看瘧疾的惡性原蟲,結果沒到泌尿科旁的防空壕避難,躲過一劫。院長、泌尿科主任本來也安排躲這處防空壕,因兩人沒有下來,也保住性命。

「我們住的宿舍有三位煮飯的歐巴桑被炸死,實習醫師都悲慟不已。以前盟軍轟炸有選擇性,但這次為了報復是亂炸,連醫院也炸,而且炸了又再回來。除了我命大,另外一位同學黃萬成差點進不了防空壕,在炸彈掉落前三十秒進入,也保住了一命。」
盟軍三一六大轟炸後,謝春梅還目睹台灣總督安藤利吉在參謀長陪同下,到災區現場查看,並指揮處理善後。

謝春梅想起七十四年前的這場轟炸仍心有餘悸,上午有說有笑的泌尿科醫師、護士,下午變成一具具殘缺的屍體,這就是戰爭的殘酷,晚上他和徐傳雲共同抬屍體,悲慟萬分。

三○九、三一六大轟炸後,他與徐傳雲只要聽到空襲警報,就快跑躲到台北神社(現圓山大飯店)後方大樹下看飛機轟炸,另位李姓實習醫師空襲時則側身躲在水溝內。一般盟軍飛機轟炸台北,飛經新竹時警報聲就會響起。

昭和二十年(一九四五年)五月,台灣總督府博愛會派謝春梅為「福基戰時診療所」主任,也兼公館瘧疾防治所主任,地點位於現福基派出所上兩間。福基戰時診療所主任第一任是劉阿檀,西湖人,是劉家樑的堂哥,日本岩手醫專畢業。

「福基戰時診療所行醫的範圍,主要是公館上福基五村,其他地方有病患也去。那時日本已顯露敗象,美軍空襲不斷,但百姓除了躲空襲,其他的感覺變動並不大,而所謂的『皇民化運動』,也只是少數『國語家庭』在配合,不過米、豬肉都開始配給。」

【巴西華人資訊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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