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左)與時任《北大法律評論》主編陳緒剛合影。
2018年12月15日 04:09 (王冠璽/大學教授)
大陸高校的教師們要晉升職稱,博士生們要取得博士學位,根據學校的檔次不同而定,都得在核心期刊上發表一定數量的論文。以法學類的期刊為例,能夠列入中國社會科學引文索引(CSSCI)來源的核心期刊只有21本。《北大法律評論》因為申請不到刊號,只能採取以書代刊的模式出版;從管理的角度來看,《北大法律評論》是書,而不是期刊;因此《北大法律評論》辦得再好,也只能被列為「集刊」,而不是「期刊」。
核心期刊數量少
大陸有六七百所法學院,「先辦起來再說」、「放衛星」等現象,也存在於當代中國的法學教育領域。大陸法學院的全職教師,約在六萬名以上;總計法學類核心期刊與綜合類核心期刊所發表的法學論文數量,一年約在三千篇左右。若是全中國的法學院教師輪流在核心期刊上發表論文,那麼每一個人平均也要等二十年以上,才有機會發表一篇論文;這還沒算上龐大的法學院博士生群體,或是實務界專家們的發表論文需求。
大陸對高校教師的研究成果,採取量化考核;考核的內容,分別是教師在核心期刊(包括SCI、SSCI)發表論文的數量、獲得政府省部級以上研究課題的數量,以及獲得政府省部級以上科研獎勵的數量(包括具有世界知名度的國際獎項)。對一般老師而言,最重要的就是能在核心期刊上發表論文,因為所有的獲獎,申請課題,乃至於申報各種人才獎助計畫(例如:千人計畫、長江學者,以及各省、各市,各校的各種獎勵資助人才的項目),都與在核心期刊上發表論文的級別與數量有直接關係。然而如前所述,在僧極多,粥極少的情形下,在核心期刊上發表論文,成了多數高校教師的夢魘;從難度係數來看,許多高校教師可能終其教職一生,都未曾在核心期刊上發表過論文。
中國是一個人情社會,是一個講關係的社會,是一個「喬事情」的社會,所以在核心期刊上發表論文,有的人是靠真本事,有的人是既靠關係,也靠本事,還有的人就是純靠關係;不過即使是純靠關係,核心期刊的編輯也不可能把一篇垃圾論文給發表出來。由於發表論文實在太難,許多教師們對核心期刊「由愛生恨」,人前背後,都對核心期刊編輯部的運作方式與甄選文章的水平或傾向,有許多極不友善的評論。
編輯部壓力大
根據我所接觸到的信息判斷,教師們的這些看法,有些是準確的,有些則失之偏頗。因為在中國當前這樣不健全與極其嚴苛的學術環境下,編輯部面臨著來自四面八方的邪惡勢力壓迫與撒旦不懷好意的誘惑,各種官場上與生意場上所存在的現象,都有可能在這個競爭慘烈的領域發生。設身處地的想一想便能明白,換做是自己去當編輯,不一定就能做得更好;所以我對編輯部所遭受到的壓力與隨之而來的不規範現象,更多的是抱持同情與理解。
春秋戰國時期,大家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沒人管。等到秦始皇一來,完了,中國的思想就再也沒有多元起來;其後偶爾出現的言論自由,都是伴隨著戰爭或是戰爭的間隙存在;太平年代,在思想開放上,唐代稍好、宋代勉強還行,其他朝代,乏善可陳;在思想創造上,中國再也沒有重現過東周列國時期的輝煌;儒家與法家,再加上縱橫家之流等「實用主義」技術,一明一暗的控制住了全中國人的思想,中國的老祖宗算是自己把自己給掐住了。
不折不扣的陸漂
一所高校之所以能夠成為偉大的高校,那是因為這個社會具備培育一個偉大高校所需要的基礎條件;某敢斷言,只要學術自由與言論自由一天不能實現,中國不僅僅是人文學科與社會科學,會一直落後於發達國家,即便是自然科學領域,也只能一直是跟著人家後頭跑,永遠沒有引領全球的可能。
在中國這樣的土壤上,辦事情講究親疏遠近,有背景,有勢力的人與一般人競爭,就等於是國企與民企競爭;民企自然不可能競爭得過國企,不過民企還有投靠政府或變為國企的機會;台灣人在大陸工作,連民企都趕不上,至今仍然處於一種近似外企的地位,表面上有一些租稅優惠,但除了極少數納了投名狀的台灣人外,一般的台灣人即使想被併購,人家都不敢、不能,或不願意理睬你。台灣人在大陸,就是不折不扣的陸漂。
我的恩師曾經勉勵我說,在大陸奮鬥確實不容易,你可以想想鄧麗君,日本的娛樂圈競爭激烈而且十分排外,但鄧麗君仍然在日本取得了極高的成就,你要以她為榜樣。我一方面感念恩師的教導,一方面也不禁嘀咕,恩師自己就是學術巨人,所以眼界極高,但是中國也就出了一個鄧麗君,我不過是一個平凡的人,哪裡能有鄧麗君這樣的天分呢。我只能勉力為之,是否能有成就,我是絲毫不敢期待的。
十七年前,我在《北大法律評論》當編輯,那好像就是昨天才發生的事情。我偶爾會參加《北大法律評論》的新老編輯聚會;第一次去的時候,現任的學生編輯都叫我師兄;漸漸的,開始有人叫我老師;如今再去與他們聚會,估計現任的學生編輯,就再沒有人會叫我師兄,而是都改稱我為老師了。
「白頭宮女在,閒坐說玄宗。」回北大,自己一個人逛,總會有些落寞感,當年的同學絕大多數都不在燕園生活了;我挺想看看與我同一時期在《北大法律評論》當編輯的老同事們,和他們坐下來一起喝杯茶,聊聊天;可惜我另有工作安排,去不了今年的《北大法律評論》新老編輯聚會了,真希望來年能有時間。
(《渡盡劫波兩岸情緣》之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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