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一八年十一月，北京群眾拿著寫有威爾遜口號的橫幅，慶祝停戰的宣布。群眾宣稱支持國際聯盟成立，並要求「建立一個保障民主制度的世界」。
2018年12月23日 04:09 文／埃雷斯‧馬內拉 譯者／吳潤璿
受過教育的中國人視野更為開闊，形成了關於國內與國際領域的新意識；當時的民族主義在中國精英階層當中拓展，標示出一種觀念的轉換，即從傳統的「中國即天下，天下即中國」─認為中國是文明的同義詞，轉換到「世界中的中國」─把中國視為眾多（理論上）平等的「國族單位」之一，並渴望自己能夠成為國際大家庭中平起平坐的一員。
上海市內有許多學校掛著喬治．華盛頓、亞伯拉罕．林肯以及伍卓．威爾遜的照片，林肯和威爾遜「在中國學生中特別出名，且許多人……認為他們勝過中國自己的英雄豪傑」。英國駐北京公使朱邇典（John Jordan）回報，中國人迫切利用這次時機來替自己國家在世界上刻劃出一個位置：「關於威爾遜的原則是否會適用於中國，他們還在等待協約國的回覆」。
強權侵蝕、削弱中國
一九一九年，中國並非如同埃及和印度那樣處於單一強權的殖民統治之下。然而，自從十九世紀中葉起的一連串敗戰和羞辱，愈來愈多外國強權凌駕於中國之上，且日益侵蝕、削弱中國的主權。中國在第一次鴉片戰爭以及第二次鴉片戰爭中戰敗，導致了一連串的「不平等條約」，使得外國強權─英國、法國、美國，以及後來的俄羅斯、德國和日本─逐漸控制了中國的貿易、工業、資源以及基礎建設，掌握了「通商口岸」、礦山以及鐵道周圍的租借土地。歷經一八五一年至一八六四年期間聲勢巨大的「太平天國之亂」，清朝勉強逃離崩解的命運，其後一群具有改革思維的官員發起了一場「自強」運動，他們尋求採用西方技術─首先武器製造方面，之後才是工業與通訊建設等等，以強化國力。然而當中國在一八八四年至一八八五年間的中法戰爭戰敗時，此種策略已受到強烈打擊；而中國的新式陸軍和海軍又在一八九四年至一八九五年的中日甲午戰爭被新近崛起的日本擊潰，此時中國官員終於在恐懼中看清，自強運動徹底地失敗了。
甲午戰爭的羞辱性戰敗是個重大轉捩點，因為中國敗給了日本這個長久被本國精英階級認為是劣等的民族。當他們得知中日在戰後簽訂的《馬關條約》內容時，數千名年輕學子向光緒帝提出公車上書，抗議和約中的條款，並呼籲要實施一連串的經濟與行政改革來增強國力。學者黎安友指出，位於正式官僚制度之外的中國社會中堅分子「開始追求擁有國家層面的權力，以影響政府政策」，對國內外的事務建構起初步輿論，這還是第一次。與此同時，電報技術也在全中國境內普及開來，新興媒體不斷印製關於國內外的即時新聞，在正式課堂之外提高了人們的識字能力。雖然識字人口在全部中國人當中依然只佔少數，可是這個群體的規模遠比以往龐大、組成也更多樣化，不僅包含了知識分子與大學生，也有龐大的商人與中產階級。他們對於國際關係以及中國在世界的地位產生興趣，成了具有中國意識，且能表達政治意見的民眾。
數個革命團體合併
清帝國的官僚體系對公車上書沒有理會，但是組織這一行動的領袖，出身於廣東顯赫學官家庭、儒學涵養深厚的康有為仍然繼續追求改革。一八九八年，康有為設法說服了年輕的光緒帝，使後者發布了一系列改革詔令，其內容與康有為及維新黨人在一八九五年所提的主張相類似。然而，宮廷內的保守派旋即鎮壓了這場被稱為「百日維新」的實驗性改革。光緒帝本人被軟禁，而支持改革的知識分子和官僚不是被捕就是被處決，或者被迫逃亡。康有為好不容易逃至日本，而他最傑出的學生與支持者梁啟超也一同流亡。一九○○年，旨在反抗外國入侵的義和團拳亂宣告失敗，此後皇室終於實施了部分改革，不過那已經不能使民眾們滿足，後者呼籲要採取更為激進的手段：不只改革而已，而且還要革命。對於許多革命分子而言，清朝皇帝是異族暴君，並應該對中國的落後以及無法達到「富強」一事負責。一九○五年，數個革命團體合併為由未來的中國「國父」孫文所領導的同盟會，孫文信仰基督教，在英屬香港接受教育，是個大半生都在海外奔波的革命家。
大清王朝最終因為一九一一年末的武裝起義而殞落，一九一二年初中國的共和政體得以成立。然而，孫逸仙與革命黨人（後來的中國國民黨）未能長期把持國家權力。清朝的原高級將領袁世凱控制了設在北京的政府，而孫逸仙在華南城市廣州建立的敵對政權，則受到當地的軍官支持。中國其他的大多數地區也淪為無數軍閥的掌中物。但與此同時，新的文化、社會與知識趨勢也在擴散，而曾經協助一九一一年革命作準備以及確立革命目標的新聞媒體同樣如雨後春筍一般，並持續為受過教育、文化修養較高的中國精英，在他們的國族建構與政治參與（Nationalization and Politicization）過程中發揮關鍵作用。受過教育的中國人視野更為開闊，形成了關於國內與國際領域的新意識；當時的民族主義在中國精英階層當中拓展，標示出一種觀念的轉換，即從傳統的「中國即天下，天下即中國」─認為中國是文明的同義詞，轉換到「世界中的中國」─把中國視為眾多（理論上）平等的「國族單位」之一，並渴望自己能夠成為國際大家庭中平起平坐的一員。
對於許多中國人而言，美國貌似在國際社會中佔有相當獨特的地位，而這個羽翼未豐的中華民國，其政治階層也普遍對美國抱持正面看法，雖然看法並非無懈可擊─美國在華的歷史紀錄並非毫無瑕疵。中國人長期以來譴責並抗議美國政府虐待並排斥中國移民，為此甚至導致了一九○五年的抵制美貨運動。美國殖民菲律賓，在中國也是人盡皆知之事，且時常受到中國作家的抨擊。
即使如此，他們的語氣也是相當矛盾，因為他們是在承認美國的崇高理想與相對善意的前提下，表達對實務做法的批評。（待續）
【巴西華人資訊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