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8年10月10日，徐世昌完成就任大總統儀式後，與內閣閣員及眾官員合影。
2019年01月02日 04:10
一切如今都隨著蒙古吹往首都的風，煙消雲散。一九一八年十一月，中國似乎已在國際取得正當地位。然而，中國二十世紀悲劇的種子，以及國家改革者面臨的龐大任務，正埋在遊行學生的文字與呼喊的口號之中。中國從一九○○年可憐的羞辱與破壞而重新振作的道路仍舊朦朧。華人與洋人雖一同遊行，但心卻隔得老遠。衣服、音樂和文字都是騙人的。
隨著徐世昌前進，當時的中國國歌娓娓放送，他的身後是國會閣員，旁邊是各國駐華外交團，清一色都戴著捲邊禮帽。軍服繡上的金線和六千把刺刀熠熠發光，勝利的協約國軍旗帶到了前方，一字列在庭前的欄杆。徐世昌脫掉白色手套，朗讀宣言，讚揚協約國勝利的偉大原則。他宣揚那個在中華與歐洲文化都可以找到的原則──「強權無法戰勝公理」。
免費進入皇帝宮殿
圍觀的群眾不斷推擠，不遠處一架飛機橫空越過，他的話幾乎沒人聽到，但演說的報導留下清楚紀錄。他表示，中國深信國家之間的關係應以正義與尊重為原則，因而於一九一七年決定加入協約國。「從今以後，」他說，「權利將與天體齊放光芒，協約國的功績將永垂不朽。」接著，頭上盤旋的飛機俯衝，投下紅色的紙張，傳遞勝利的訊息。禮砲鳴放，軍隊行進入城。許多民眾都好好把握了免費進入皇帝宮殿的優惠，當時，最後一位皇帝還活著，他是愛新覺羅溥儀。一九一二年二月皇帝遜位，兩百六十八年的清朝統治告終不過才幾年前的事，因此闖進皇帝的私人宅院還會令人緊張興奮。北京一連舉行了好幾天的遊行慶典，協約國軍隊前前後後行進了好幾次；兩週前，學生舉著旗幟遊行，上頭以中、英文寫著正義的勝利，要求「結束破壞，開始重建」、「軍國主義快滾！」、「自由常在」。和平不僅帶來寬慰，當然也帶來機會，一九一八年，世界正即將面對更大的問題，擺在中國面前的問題尤其嚴峻。
從北京、上海、長沙、廣州的祝勝看來，官方與民間、華人與外人之間的目標和語言的歷史意義明顯一致。他們的言談能夠互通，歐洲的外交官和總統徐世昌，或中國和英國的童子軍之間，便似乎明顯的擁有共同文化。十一月二十八日慶典照片裡的滿洲女人穿著特有的服飾、梳整傳統的髮型，但她們的姿態和尋常街景已然不同。西方諷刺畫裡，深植外國人心中奇異古怪的中國，與此刻這座慶祝停戰的城市也彷彿是兩個世界。嶄新的現代中國似乎與勝利的協約國諸國平起平坐。
不過十八年前，這些國家的軍隊，包括被擊敗的德國與奧匈帝國，以勝利之姿進入同一座紫禁城的庭院。各國的遠征軍隊踩著軍靴、吹奏軍樂，慶祝擊潰清朝北方的軍隊，以及那些仇視外敵而使中國陷入混亂的農夫拳民。
埋下20世紀悲劇種子
一切如今都隨著蒙古吹往首都的風，煙消雲散。一九一八年十一月，中國似乎已在國際取得正當地位。然而，中國二十世紀悲劇的種子，以及國家改革者面臨的龐大任務，正埋在遊行學生的文字與呼喊的口號之中。中國從一九○○年可憐的羞辱與破壞而重新振作的道路仍舊朦朧。華人與洋人雖一同遊行，但心卻隔得老遠。衣服、音樂和文字都是騙人的。遊行領頭的標語「我們同慶」（We Celebrate）也正是上海英籍報紙《字林西報》十一月的廣告頭條。然而，儘管慶祝的場景宛如世界一家，「我們」一詞仍帶來莫大傷害且一廂情願：協約國列強的居民住在中國的通商口岸（依各項中外條約開放外人通商與居住的城市），而他們毫無與地主平起平坐的認知。國際間的政治人物、外交官、分析家與記者等也都知道平等，他們會在演講時提到，但實際行動卻並非如此，打從心裡的更滿是排斥。短短六個月內，一切便見真章。
事實上，協約國諸國很快就會忘記大戰時中國曾經和他們站在同一陣線。天津英國租界甚至沒有懸掛中國國旗。一九二四年即將在上海外灘開幕的戰爭紀念館也不會提到中國的犧牲。上千名中國勞工旅的工人死在法國、中東和海上，除了法國和比利時墓園裡的墓碑，也沒有任何為他們而立的紀念碑。就算他們真的記得，也會百般埋怨中國看來功利、投機又貪婪的臉孔：那些山東勞工花了我們協約國很多錢。中國才沒有犧牲，他們還不如那些自稱捍衛自由的國家，他們犧牲百萬名青年，包括從通商口岸出發而航向死亡的超過兩百名外僑。對某些人來說，大戰中的中國人根本不值得感謝。
儘管如此，中國依然懷抱希望，或說抱持夢想。共和體制選擇參戰，並加入協約國陣營，在會議桌上抱著滿滿期待，或者可能只是期待著正義，期待一度被德國占領、一九一四年十一月被日本奪走而自此被緊握不放的山東省能夠歸還。共和體制也希望能在面對日本大幅進犯與一九一五年的重創時，勝利能夠團結中國人，成功抵抗日本。
同年，趁著英國、法國與俄國努力恢復軍事氣力，日本外交官要求當時的總統袁世凱同意後來所謂的《二十一條》，承認日本諸多商業與政治特權，並擴大對東北滿洲、山東與福建的控制權。一九一八年十一月為抵制日本、抗議日本在瓜分中國的列強中突襲而揭起的遊行，其實早在三年前就舉行過。雖然袁世凱抵抗了某些極為過分的要求，但仍舊默許其他條款。（待續）
【巴西華人資訊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