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的雪(上)

三年前台北的一場雪。平地上覆蓋著雪,一座古意盎然的亭子,撐起了對雪天的無限想像。
2019年01月10日 04:10 (葉駿/北京清華大學研究生)

1 北京不下雪

又快到了臘月,北京還是不下雪。人們總說,北京一下雪就回到了北平,這話不假,光是去故宮旁邊的角樓看看,從那一角的白,彷彿就能窺見整個北平茫茫一片的樣子。若此時鑽進羊肉館,和好友二三吃吃酒,涮涮羊肉,蒸汽升起來混雜著麻醬的香氣,模糊了窗外的大雪,那場景可真是一年到頭來最快活的事情。

可惜這樣的景象只能想像,一回過神兒來,北京還是北京,還刮著冷冽的北風,乾燥的樣子看不到任何下雪的前兆。我枯坐在窗邊,看著外面的景象,想起上次看到下雪,竟然是在台北。

2 淫雨霏霏

台北下雪,這聽起來是件荒唐的事情。文人們愛寫四季景色,冬春尤甚,但也多是江南的雪、故都的冬,找不到一篇寫台北的冬、台北的雪的文章。似乎雪線從不會跨越福建,冬天也只給台北留下了濕冷、多雨的個性。

三年前我住在羅斯福路時,領略了一整個冬季台北的雨,連坐計程車都和司機開玩笑,台北的一月可以下三十二天的雨。就在感歎淫雨霏霏,連日不開的時候,一場大雪突襲台北。這可能有些誇張,因為市區裡雪並不大,但卻能實實在在看到雪花飄落下來,別說台北人,就連我也興奮得出去撒歡拍照,臉書上也都是下雪的視頻,一片熱鬧的場景。

記得應該是一月末的一個周末,雪來得突然,突襲了都市人還綿延著的夢鄉。我傳訊息回大陸,告訴早早回大陸的夥伴台北飄起了雪花,大家都發來詫異的表情,非要我交出視頻方才能夠證明。由於時候尚早,心生念想去陽明山看看真正的大雪,只可惜好友們已經不在北市早早回大陸過年,我稍作準備,便獨自乘捷運到劍潭,搭公車上山。

3 七星山踏雪

在北市的半年,陽明山我也去過好幾次,但如此擁堵的場景,還是頭一遭。私家車爭先恐後,生怕這雪什麼時候兀的停了下來,即便從公車上看不清窗外行人的表情,但也能大致想像到那股新鮮與興奮。公車緩慢盤山而上,山中雪景也不斷變化,過了中國文化大學,再往窗外看,已經是銀色的一片了,「銀裝素裹」四個字實在難以形容這場景,只覺得整座陽明山都精神了起來,一掃連日陰雨的抑鬱,山也興奮,樹也歡欣,呼應這些擁簇著上山的人群。

公車停在遊客中心,再往上走,就需要徒步了。登山道有好幾條,我曾去過小油坑、擎天崗,那時去的時候山裡的花還沒謝,和朋友買好了便當,走累了便歇著,還有幾處溫泉都可以直接脫了鞋子坐進去泡,那是一種樣子。而現在、眼前,我獨自一人看到的陽明山,已經是另外一副樣子了,既來之則安之,我過去聽說「登七星而小台北」,還從未走過七星山上山的步道,為了在離開台北之前看一眼雪中的北市,隨著人群走進了七星山步道。

才沒走一會兒,就發現自己一人出行,準備全然不足。比起周遭遊客一身齊全的裝備,登山杖、雪地靴,厚實的外套,我似乎只帶了一雙腿來。穿的運動鞋不僅不防滑,還增加了登山的難度,而山中氣候更寒,一件薄外套、一條牛仔褲讓寒氣肆意竄進身子裡,好不涼爽。但我心中始終惦念著那個下雪的台北,暗下決心一定要登頂七星山,顧不這些,繼續拾級而上。步道兩旁有很多樹枝,我把上面覆蓋著的雪一把刨開,挑選了一支粗壯的樹枝,在一頭裹上紙巾,用左手拄著,竟然也有些登山者的味道了。

雪裡登山,麻煩的不僅僅是氣溫的寒冷與體力的消耗,更麻煩的是石階上凍著的一層冰面,稍不留神就會滑到,一雙運動鞋讓我更為狼狽,只是登山的人多了,漸漸發現一個竅訣。前人踩過的地方,多了以後形成一塊印記,不少人踏過後還用力猛踢,將冰面踢掉,方便了後來者。沿著這些腳步,上山的路方便了許多,我也幫著後來者在石階上摩擦清理。

雪還在下,下雪的時候世界被分開成兩塊,登山者聊天的聲音、喘氣的聲音綿延著山路向上而去,有一家老小出動,也有些和我一般年紀的大學生三兩結伴而來,相互說著「這麼大第一次看到下雪」,一片歡笑。

山路兩旁則是另一個世界,白色的世界裡寂靜好像也是一種聲音,偶爾能聽到雪從樹枝上落下的簌簌聲,就是雪地裡的見證。我尋著這兩個世界的聲音,艱難前行,大約過了快兩個鐘頭,轉過一個彎,眼前的景色豁然明亮了起來。

4 快雪時晴圖

只見得一大塊平地出現在眼前,平地上覆蓋著雪,一座古意盎然的亭子,撐起了對雪天的無限想像。還來不及在亭子裡歇息,來到亭邊,還有一叢蘆草擋在面前,但山下台北城的雪景已無法再被阻擋。好一副快雪時晴圖!好一個登七星而小台北!今日得見!雪還沒有停下的樣子,飄在半空中的雪花就那樣覆蓋在台北城上,淡水河清晰可見,如一條冰龍在市區躍騰,蜿蜒著出海去。

【巴西華人資訊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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