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洛維耶夫。
2019年01月29日 文/魏澤福 譯者/黃中憲

從文藝復興和蒙古帝國直到此時的幾百年間,成吉思汗的地位遭貶低到人類史上最不堪的境地。近代歐洲手握新取得的殖民大權,以統治世界為職志,不容亞洲征服者存在。基督教殖民主義者和共產黨的政治委員,都決心拯救亞洲人,使其擺脫成吉思汗及其蒙古游牧民族強加在他們身上,野蠻獨裁、血腥殘暴的可怕遺緒。
不久,這些理論家就確信,蒙古人種與亞洲的紅毛猩猩有密切的親緣關係。兩者間的相似之處,不只在臉部特徵,還在姿態上。亞洲人和紅毛猩猩一樣,以「蒙古人」或「佛陀」的姿勢,盤腿而坐。漸漸的,所有美洲印第安人和愛斯基摩人,以及「華北人、華南人、西藏人、華南的部落民族、蒙古人、部分突厥人、通古斯人、韓國人、日本人、古亞洲人」,都被歸類成了蒙古人種。
與近親相姦有關
這套蒙古人種分類系統一旦被西方科學界廣為接受並覺得合用,就被拿來做各種應用。有些智力發展遲緩兒被注意到具有亞洲人的五官特徵,對當時的科學家來說,根據其生理特徵,這些遲緩兒顯然也該被歸類為蒙古人種。歷史上首度將智力遲緩兒與「蒙古人種」搭上關係的說法,出現在錢伯斯一八四四年的研究報告。
他認為這種病與近親相姦有關:「彼此血緣關係太近的父母,易生下蒙古人種後代,也就是生下生理雖成熟、心理仍在小孩階段的人。」一八六七年,英格蘭薩里郡(Surrey)厄茲伍德白癡療養院(Earlswood Asylum for Idiots)院長唐恩(John Langdon Haydon Down)博士,在英國的《精神科學雜誌》(Journal of Mental Science)上,發表了〈論白癡的種族分類〉(Observations on the Ethnic Classification of Idiots)一文,文中正式確立這套新分類系統。除了近親相姦和其他種類偏差行為,醫師認為飲食不足、產前焦慮、過度使用香水、父母酗酒、雙頭精子,也會引發蒙古症。
為了尋找與歷史更直接相關的證據,以解釋這些小孩為何具有亞洲人的生理特徵,科學家回顧十三世紀時蒙古人之入侵歐洲,從而找到了明確的生物性關聯。根據這個新解釋,匈奴、阿瓦爾(Avar)、蒙古這三支部落民族,據信他們劫掠歐洲時強暴了白人女子,日積月累下進而影響了歐洲人的基因。當看似「正常」的歐洲婦女生下具有返祖現象的蒙古症小孩,這些帶有蒙古人種基因的後代就偶然地在近代歐洲冒了出來。唐恩博士的兒子更進一步改善父親的理論。他以醫師身分從事研究,發現這些低能者源自更古老的蒙古人種,因此應視作「類人猿,而非人類」。
亞洲人成西方人公敵
在一九二四年的暢銷書《我們之中的蒙古人》(The Mongol in Our Midst)中,英國醫生克魯克襄克(Francis G. Crookshank),一下子將蒙古人種當作一種人種,一下子又將它當作精神病的一種,游移於這兩個概念間,絲毫不覺不妥。他將這種精神病稱作是「蒙古症」,其症狀包括耳垂小、肛門突出、男女外生殖器都小。將智力遲緩兒與另一個人種相提並論,顯然就是論定了這些小孩非我族類,甚至不屬於生下他的那個家庭。誠如克魯克襄克所說,這些人「屬於另一個人種,不論是好是壞,都和他們周遭的其他男女完全不同。他們其實是『流落異鄉的蒙古人』」。這些小孩與父母屬於不同人種,因而醫生、官員認定應將他們移除。智力遲緩兒只是「隔代遺傳蒙古症(或紅毛猩猩症)」的極端例子,因為這種病症不僅局限於此。根據此一理論,東方蒙古人不只是智力發展遲緩的禍首,還是西方所出現的許多犯罪、弱智現象的元兇。根據這個理論,尤以猶太人受到蒙古人的影響最大,因為他們和哈札兒人(Khazar)等乾草原部族雜交,然後將這低等基因帶進歐洲,影響全歐。
科學界以演化觀點提出的人種理論、智力遲緩理論,成了十九世紀、二十世紀初報紙編輯和蠱惑人心的政客所稱為「黃禍」的觀點,提供了堅實而又號稱客觀的證據。由於許多東亞國家不願接受西方殖民,實行殖民政策的歐洲人於是以日益不堪的言語咒罵他們。雖然對於「黃禍」的恐懼,還包括了像是菲律賓人、韓國人等任何民族,但主要矛頭還是對準中國和日本。隨著日本工業化,建立強大軍隊,隨著中國繼續抗拒殖民,不願改信基督教,亞洲人就成了西方人民的公敵。
整個十九世紀期間,歐洲人對亞洲人的恐懼有增無減;由俄羅斯象徵主義詩人索洛維耶夫(Vladimir Sergeevich Soloviev)寫於一八九四年,直接挑明〈泛蒙古主義〉(Pan Mongolism)的這首詩,就可清楚看出。在他眼中,中國、日本對近代文明價值觀的威脅,就如同成吉思汗時代,「來自東方的不明外族」攻擊、摧毀了文明。他認為,在當時,這樣的事正在重演:「一大群甦醒的部落民族,準備好再次攻擊。從阿爾泰山到馬來西亞沿岸/東方諸島的領袖/已集結重兵/於中國失守的城牆邊。/如蝗蟲般不計其數/又如豺狼虎豹,/在可怕的力量為後盾下/這些部族朝北進發。」不久,「你們那破爛的旗幟」,將「被黃種小孩當玩具般把玩」,他如此警告讀者。「泛蒙古主義!猙獰的名字。」
從文藝復興和蒙古帝國直到此時的幾百年間,成吉思汗的地位遭貶低到人類史上最不堪的境地。近代歐洲手握新取得的殖民大權,以統治世界為職志,不容亞洲征服者存在。基督教殖民主義者和共產黨的政治委員,都決心拯救亞洲人,使其擺脫成吉思汗及其蒙古游牧民族強加在他們身上,野蠻獨裁、血腥殘暴的可怕遺緒。(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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