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太原,披著灰冷的外衣。
2019年02月21日 04:09 (納蘭採桑/台南市)
回到台灣一月有餘,總覺得自己把什麼留在了太原。
每回離開一個地方,我總會再三檢查自己的行囊,就怕落下了什麼,可我在那一次的離開,明明行囊都確認過了,直到班機起飛,穿越太行山脈,直到我再也看不見那片令人留戀的大地時,才發覺似乎有什麼東西遺失了,心裡只是惆悵。
體驗何謂大風如刀
太原,山西省省會,古稱晉陽,又名并州、龍城,既有山的嚴峻,又有水的溫柔,是一個歷史悠久、蕩氣迴腸的城市,或許它並不那麼驚艷了時光,卻是所有太原人記憶中最動人的年華。它從來不靠光鮮亮麗的外表,吸引人前來朝聖,而是將真正的風景隱藏於內,總要將整個人沉澱下來,才能夠觸摸到這個城市深厚的文化內涵。
剪桐封弟的天子無戲、晉陽之戰的驚心動魄、隋末起義的風起雲湧、五代北漢的割據一方、表裡山河的自然陶冶、三晉文明的風雨滄桑、晉商巨賈的人生風采、太原會戰的硝煙瀰漫,一幕幕,一樁樁,如時光老人的一雙手,不停地在這座城市裡刻下斑駁的痕跡。
千百年後,當人們一步一步穿行於街巷,偶然回眸一望,總能在燈火闌珊處,找到如煙的過往。
我是在冬天裡踏入這座城市的,沒有碰上下雪,未免有一絲遺憾。有人說,怎麼在這個時節來?沒看頭啊!確實,冬景寂寥,草木蕭條,沒有夏花之絢爛,也沒有秋葉之靜美,加上隱隱約約的霧霾,觸目盡是一派蒼涼。但我必須強調,我這趟飛大陸,就是想體驗北方的大冬天,體驗何謂大風如刀,凜冽刺骨,順便見一見我遠方的朋友。
冬日的太原,披著灰冷的外衣,像是一個洗去了喧鬧,凝眸沉思的老者,在這座城市裡慢悠悠地走著,彷彿就是在一種寧靜的氛圍中,與他做一場深度的對話。
我說太原寧靜,是因為當時剛離開北京,殘留在心裡的一絲喧紅鬧紫的煙火氣息,並未隨著高鐵的疾行而淡去。
到酒店擱下行囊,我便興沖沖地到街上晃悠,道路施工的諸多不便,並未減少我對這座城市深厚的情感。相反地,我知道太原正在成長,它是一個現在進行式,一個準備以嶄新面貌,迎接如織遊人的大城市。
一灣淺淺的海峽,隔絕了兩岸,我在這頭,你在那頭,從這頭到那頭,維繫的是一抹悠悠的情愁。
方才說到太原施工,我就必須提一下前任太原市市長,耿彥波,被稱為「網紅市長」,外號「耿拆拆」,因為他在山西各地大拆特拆,所以得了這個外號。
激情歲月的締造者
因為他,靈石變了,榆次變了,大同變了。因為他,太原進入了立體交通,古縣城建設工作啟動,一百七十個城中村將陸續改造,「八河治理 」工程全面完工。
記住這個名字,他是太原市激情歲月的締造者。
不得不再介紹一下「迎澤大街」,迎澤大街是太原市的主要道路,20世紀50年代,為迎接毛澤東到太原視察,太原市政府修建了這條大街,為此命名為「迎澤大街」。除迎澤大街之外,太原市的迎澤公園、迎澤大橋、迎澤區皆以「迎澤」為名。
天很快就暗了下來,當汽車穿過朦朧的夜色,停在封凍的汾河旁,遠處是隱隱的燈光,眼前的一切,彷彿是一張看了無數次的照片,明明是個陌生的地方,卻有一種安心的感覺。
我喜歡有河水流過的城市。
中國人的脈管裡,流淌著黃河。黃河的支流是汾河,也是山西人的母親河。
想起元好問的《摸魚兒》了嗎?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天南地北雙飛客,老翅幾回寒暑。歡樂趣,離別苦,就中更有癡兒女。君應有語,渺萬里層雲,千山暮雪,只影向誰去?橫汾路,寂寞當年簫鼓,荒煙依舊平楚。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風雨。天也妒,未信歟,鶯兒燕子俱黃土。千秋萬古,為留待騷人,狂歌痛飲,來訪雁丘處。
元好問在金章宗太和五年赴并州應試,路上遇到一個捕雁者,得知一隻大雁被捕殺後,另一隻大雁悲鳴不已,投地而死。心有感觸的他,於是買下雙雁,葬於汾水之旁,壘石為識,號曰「雁丘」。
因為《摸魚兒》,我便不由得想起金庸小說《神鵰俠侶》,由於楊過和小龍女至死不渝的愛情,由於絕情谷裡觸壁殉情的鵰兒,汾河,也就染上了一縷如夢淒迷的愛情氣息。
如此看來,汾河不僅像一個母親一樣無私地孕育著山西大地,也能如眷侶般淌滿了柔情與詩意。
或許天冷,汾河畔遊人零星,踏著月光,漸漸地我便感受到一股從寧靜中帶來的心靈衝擊。
世人都容易驚艷於春水東流,卻有誰為著封凍的生命而駐足?冬日的汾河,把一切生機,變成了一種長久的寧靜,走著走著,心也隨之安定了下來。
一次次想起汾河
當我一次次想起汾河,或許是懷念著那一刻心靈的安定,似乎在汾河旁的足跡,都成了生命中的一種烙印,再也無法抹去。
惆悵的是,在現實中,我似乎找不回汾河畔的那種感覺了,就連迎面吹來的一絲微風,都不是那令人緬懷的北國氣息。越到夜深,心裡的汾河就越清晰,彷彿在那最美的時光裡,一步一步地就把汾河封入了心底。
人有時因為身不由己,必須處於一個狹隘的世界,可有時卻因為身處的世界太過狹隘,內心反倒是個廣袤的天地。
我的這方天地,淌著汾河,汾河畔,是向遠方不斷延伸的足跡。
如此,我只能含情凝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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