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冰鑫
病苦是生命中最好的老師。若非身歷其境,你絕對難以想像病苦的人那種無奈與無助的心情。如果此刻有人肯伸手扶一把,給予關懷照顧,無形中提升了病者面對病痛信心與勇氣的能量。
人生無常,出事往往都在意料之外的剎那間。去年一整年我都在台南,陪在母親病榻旁,每天廿四小時都要面對母親病容的消損,病痛的折磨;經過酷夏炎熱,到秋涼冬寒,真是一段難以言喻、令人暗自啜泣,用生命書寫的艱難日子。今年母親的病體未見好轉,也沒惡化,能平穩度日,就是我的喜悅和福報,因此應台北好友邀約北上小聚數日,紓解一下緊繃的心弦。
偶然的,在無意間邂逅了乳腫瘤,目前極為時髦流行的病例。經好友急速的安排,讓我在最快的時間到士林新光醫院門診、掛號「一般腫瘤科」。當天即做兩項檢查,包括乳房斷層掃描,專為乳房檢查設計又擠又壓的那種機器,因電腦連線快速,門診醫生及時告知右乳房上方有硬塊陰影,約銅板錢的大小,必須再安排時間做切片檢查,看是良性還是惡性的,當場我就呆住了,我一向無病無災的,又不痛不癢的,怎麼會呢?前年我在聖市曾做過全身掃描,並OK過關。難道僅去年一年在台南,就有如此巨大變化?真令人費解。醫生說﹕身體的病變、疾病的潛伏都難以想像。當時只問醫生一句話,切片之後,良性、惡性都要開刀是嗎?「是的。」「那麼請在同一天切片並開刀,因為我沒有那麼多時間停留在台北,台南還有生病的母親需要照顧。」帶著滿腔疑慮先回台南,等待醫生的安排和通知。
兩周後,我再次北上,直接進新光醫院,我忐忑不安,但英雄本色未有一絲愁容。在友人陪同下做了一系列的開刀前檢查,血壓、X光、心電圖、及驗血凝固的速度,最後簽署麻醉自願書時,心中已較平靜,做了個決定自己承擔病苦,不通知巴西的家人,以免隔海懸念。護士在我的左手腕戴上有名字、病房、床位號碼的手環,並叮嚀交代晚餐八點後禁食,直到明天開刀後。
既來之則安之,以這樣的心態放鬆自己,一宿安眠。第二天早上九點連床,推入開刀房做切片,很幸運的,為我主治開刀的是一位漂亮的女醫師。鄭醫師親切的和我閒聊,還沒等我發問,就告訴我說不疼、也不要緊張,切片一個小時後就可知道結果。但開刀時如發現有嚴重病變,她會當機立斷做乳房切除手術,不可能叫醒麻醉中的我來偵詢意見,最好先做心理準備。聽天由命正是此刻的心情。說著說著就在右乳房做局部麻醉,很快的克擦、克擦聲連連、局部點的切片抽樣工作就完成了。真的不痛,之後等結果並準備開刀。等待的時刻漫長,惶恐的心伴隨著我。直到快中午,我再次被推入開刀房。鄭醫師笑著說﹕手術檯有暖氣設備,不會讓病人緊張發冷,請安心。麻醉師過來檢查手環的名字並問我的姓名,又問我是怎麼發現腫瘤的。我報了名字,還回答是自摸發現的,在莞爾交談中,我已漸漸聽不見自己的聲音了。
下午四點我回到恢復室中,並感受到麻醉後的效應,覺得缺氧、呼吸不順暢,有痰吐不出的難受。護士小姐在耳旁大聲指導,叫我用力呼吸,有痰吞嚥回去,我努力地照著做……。當晚終於可以進食,感覺如夢初醒,能熬過來的人仍然是「我」。
隔天早上,鄭醫師巡視病房時,給我一種新的體驗,她幫我帶上胸罩並調整緊度,真的是暖流打從心中升起。看過我的情況後說﹕明天就可撒流髒血水的管子,出院回家。出院前還要再驗血及全身骨骼掃描,確認癌細胞是否絕跡。
一週後回診拆線,是不痛的,這時我才敢看約有十公分長的刀口,只貼了一條常常的膠紙而已。醫生愉快的告訴我說﹕檢查屬良性、去除右臂腋下十二個淋巴節(結),因我的細胞屬容易病變,所以每日要服藥一顆,服用五年不可間斷,還要半年驗血、每年全身檢查,往後需多注意飲食均衡,保持心情愉快;以後更要特別愛護右手臂、不可受傷、不可注射還教我做手臂的復健運動,最後,還叮嚀我等刀口癒合一個月後,必須回院接受卅三天(七周)的放射線治療。
為了能就近照顧台南的母親,醫生應我的要求,把我的病歷資料轉到台南成大國立醫院。一個月後開始了放射線治療,除了周六、日休息以外,平常日子必定按時報到,風雨無阻、不可曠缺。放鬆心情躺在放射檯上,每次約三分鐘不到,但右乳房就已變成深棕色,像被太陽曬焦的顏色。成大女醫生每週一次門診檢查,並給膏藥擦皮破的地方,復原得很順利。
後記﹕吃五穀雜糧還有不生病的嗎?如果生病,還要開刀,我相信自己已是最輕微、最幸運的病人。生病的過程應當是我們珍惜的一種經驗,而不是要咬緊牙根捱過去的日子。每一天、每一分鐘都是那麼可貴,感恩的情一直是心中的動力,生命該開心和被珍惜的。感恩去年一整年在台南陪伴母親於病榻,才能分享到健保卡帶給病患的方便及優惠。人生真奇妙,感謝我那風燭中的母親,成就了我一路平安。上天厚待我,讓我懂得感恩,感恩我的母親被接入台南修女會創辦的老吾老養護之家,得到妥善的照顧。
並感恩在台的朋友的援助與關愛,感謝巴西家人及朋友的關注與安慰。永續的情誼珍貴長存。
【巴西華人資訊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