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澳大利亞昆士蘭員警博物館裏，有一只特別的汪星人標本名叫“Peter”。這狗子長相十分奇特，迄今為止，人們都說不出它究竟是什麼品種。
大部分人都肯定它是只串串，有人說它是德牧和二哈的混血，也有人說它有邊牧的神韻，還有人說他有澳洲卡爾比犬的血統，總之就是一條“四不像”。
之所以一直保留在昆士蘭的員警博物館，是因為這“四不像”狗子Peter，是澳洲史上少有的出庭的“狗證人”，由此破獲了一樁謀殺案，更奇葩的是，它出庭作證時，已經死了很久了……
這個死後出庭的“狗證人”故事，讓我們從頭說起……
1952年5月23日淩晨，澳大利亞南港的一個流浪女人帶著自己的狗狗在公園轉悠，看到路邊停著一輛沒上鎖的計程車，四處找避風港的她，便好奇地往裏面張望了一下。
這時候，女人身旁的狗子突然吠了起來，她一轉頭，看到一個瘦高的，帶著帽子的男人大步流星地從旁邊走過去，
男人身邊跟著一條長相怪異的狗子，那是一條讓人一眼難忘，又看不出確切品種的狗……
流浪女人也沒多想，回頭坐進了一輛沒上鎖的計程車後座，剛坐進去，她的狗子再一次狂吠了起來，狗子的聲音淒厲而驚恐，流浪女人被嚇到，她立馬跳下車，帶著狗子頭也不回地跑了。
幾個小時之後，到了淩晨7點，一名漁夫又經過了那輛沒上鎖的的士車，這時候天已經亮了，漁夫同樣好奇地過去查看，打開車門之後，駕駛室的一切讓他差點叫出聲來：
車廂裏到處是飛濺的血跡，腦漿，和人的頭髮……
當時在夜裏，流浪女人沒發現，但是她的狗發現了，這也是狗狂吠的原因。
漁夫幾乎是連滾帶爬跑去報的警，南港警局很快出動人員調查，經過罪案現場的調查，警方很快有了初步的結論：
被害人是24歲的單身男子Athol McCowan，和父母住在一起，4年前從軍隊退伍後開計程車為生。被害那天晚上，他原本應該是夜班收工回家，卻被人用金屬鈍器殘忍地擊打致死……
Athol McCowan
然而案發的時間是淩晨，警方也沒有太多線索，只能盡可能多得徵集目擊證人，以便挖出這個的“的士司機殺手”。
另一方面，南港警方開始動員各大社區，期望能儘快找到死者McCowan的屍體，鑒於南港之前沒有過這麼惡劣的案件，市民們對這件大案上心，社區紛紛行動起來，去灌木叢，去淺海灘，甚至還有人拿著魚叉到下海攪動。
忙活了一周，警方終於在一個海灘邊上找到了McCowan的屍體，他臉朝下躺著，身子擺成“大”字，手錶和錢包都不見了。
驗屍官進行了仔細驗屍，6月7日出具報告，證實了警方先前的推測：
McCowan的確是頭部受到數次重擊後致死的。
然而，屍體雖然找到了，關於嫌犯卻沒有任何頭緒。
在公開徵集目擊證人後，警方倒是找到了幾個目擊者，有兩人看到那輛車在夜裏10點便停在了公園，而那晚帶著狗誤闖進McCowan車裏的流浪女人，則提供了關於嫌犯的重要體征：
高瘦，戴帽子，領著一條寵物狗，狗的長相比較奇特……
根據這樣的體貌特徵，警方又順藤摸瓜得到了另一條有價值的線索：
根據一位市民提供的資訊，南港一位名叫 Halliday的卡車司機很進入了警方的視野，
知情人描述，Halliday很符合流浪女人關於嫌犯的外形描述，他長得瘦高，綽號就叫“長條”，有熟人稱，在McCowan被殺的那天早上，Halliday回家換了一套新衣服，神情看上去有些緊張。
Arthur Halliday
更重要的， Halliday本人劣跡斑斑，是個有諸多犯罪前科的人。
他在孤兒院長大，15歲離開孤兒院以後一直四處打工，當過牧羊人，幫人種過地，當過水管工，之後他偷汽車，造假支票，前後幾次進出監獄。
在監獄裏他也不老實，幾次差點越獄成功，到了40年代，Halliday已經有了“全澳最滑頭犯人”的稱號。
就這樣一直在社會上混，到了40歲，Halliday總算有了一個家，一個脫衣舞女嫁給了他。
結婚後，Halliday的妻子不願跟著他過四處漂泊，居無定所的生活。於是， Halliday總算決定安定下來，他跟妻子在南港租了一間公寓，開始在本地找工作，
據說兩人還一起養了一只長相奇特的狗，因為經常狂吠，遭到了鄰居多次投訴……
1952年5月20日，在McCowan被殺的兩天前，Halliday和妻子爆發了激烈的口角，之後妻子把結婚戒指扔在公寓裏，賭氣跑了。
到了McCowan被殺那天的幾個小時前，幾個目擊者先後看到Halliday帶著家裏那只長相奇特的狗在公園附近轉悠，一直到深夜，周圍人走光了為止……
這些目擊證人都不約而同地作出了相同的描述：
一個高高瘦瘦的，戴著帽子的男人，領著一只眼睛明亮，黑底褐紋的，長相奇特的狗，這同樣符合Halliday鄰居的口供，即Halliday養了一只名叫Peter的，長相奇特的狗。
關於這狗的外貌，目擊者們倒是眾說紛紜，有人說Peter是阿爾薩斯狼犬和德牧的混血，也有人說Peter是澳洲卡爾比犬（澳洲牧羊工作犬）。不過，無論Peter是什麼品種，總結起來，有兩點是毋庸置疑的：
第一，它的確長得奇特，有些“四不像”。
第二，他對主人Halliday無比忠誠，一直形影不離。
據說連Halliday外出搞裝修，它都不懼艱辛，爬上梯子，一直爬到Halliday幹活的房頂，也要待在主人身邊。
然而，自從McCowan的屍體被發現以後，Halliday本人就神秘失蹤了，他養的狗子Peter竟然也不知所蹤……
而這個案子當中，所有證人都沒能看清Halliday的臉，僅憑身材，顯然不能證明Halliday本人當晚在案發現場。
但是，所有證人都對Halliday的狗Peter印象深刻，也就是說，只要能認定案發現場的那條狗是Peter，就能認定當晚行兇者是它的主人Halliday。
於是，警方決定立刻行動，尋找這狗！
警方幾經周折找到了Halliday的妻子，Halliday的妻子此時搬回了布裏斯班的鄉下和父母住在一起，警方在Halliday妻子的父母家裏轉悠，轉到後院，他們看到了一只和傳說中的Peter樣子差不多的狗。
Halliday的妻子立刻辯解說這狗雖然是叫Peter，但一直是她父母養的，拒不承認狗子跟Halliday有關系，甚至宣稱Halliday根本沒有接觸過這條狗。
警方仍堅持將這條同樣名喚Peter的嫌疑狗帶回去，找人小心看管起來。
與此同時，南港警方在全國發佈了通緝令，通緝嫌犯Halliday。不久之後，悉尼警方便在郊外逮捕了Halliday，當時Halliday正打算搶劫一家商店。
結果店主也是個狠角色，拿出槍就跟他對剛起來，Halliday腿部中彈，被趕來的悉尼員警抓住送進了醫院。南港警方很快趕到悉尼，將Halliday抓了回來。
現在嫌犯落網，證人證狗都齊全，下一步就等著開庭了，證人們已經辨認過Peter的樣子，幾名證人一致認定，警方手裏的Peter，就是當晚在案發現場看到的那條“四不像”狗子。
只要證明Halliday確實是Peter的主人，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這也好辦，只要Peter被帶到法庭上，當眾毫不猶豫地撲向Halliday的懷裏，就能證明Peter的主人就是Halliday。
現在看來，Peter是本案的關鍵，也是最重要的污點證狗！
然而，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證狗竟然神使鬼差地出事了……
出庭前，負責案件的探員去看望證狗，立刻發現了大問題，這只狗的腿有點瘸，走路一直不穩。負責看管證狗的人也有點不知所措，他解釋說這狗子剛接受過來的時候就有點瘸，他還以為是天生的。
警方覺得情況不妙，趕緊把Peter送到獸醫那裏檢查，這一查不得了，獸醫稱狗子感染了澳洲特有的癱瘓蜱蟲（Ixodes holocyclus），這是一種能寄生在寵物貓狗身上吸血的蜱蟲，
澳洲本地動物如袋鼠，考拉，負鼠都對癱瘓蜱免疫，但寵物貓狗卻沒有抵抗能力，嚴重時會導致貓狗呼吸困難，癱瘓，甚至死亡。
雖然獸醫立刻為Peter做驅蟲治療，但為時已晚，Peter最終不治身亡，被送還給Halliday妻子的父母，埋在了老兩口家的後院。
Peter一死，警方和檢方也都慌了，有目擊證人，卻沒有“污點證狗”，如何證明謀殺發生時，出現在犯罪現場的人就是它的主人Halliday？！整整一個月白忙活了！
好在警方又冷靜了下來，想到了一個關鍵問題：
“要證明的關鍵點是‘Halliday是Peter的主人’，雖然Peter死了，但既然Halliday是它的主人，那麼，即便看到一個死的Peter，他也不可能無動於衷。”
最終，警方決定走一步險棋，找人把Peter做成標本，偷偷將它帶到法庭上，突然展示出來，讓法庭上的所有人見證Halliday做何反應！
1952年8月18日，Peter的骸骨被警方從Halliday妻子父母家的後院挖了出來，屍體已經高度腐爛，警方只得把Peter剩餘的骸骨交給昆士蘭員警博物館，
要求他們在最短的時間內，想盡一切辦法復原Peter的外貌並做成標本。
博物館從來沒有接到過這麼奇葩的任務，但是事情逼到了跟前，也不得不全力以赴了。
Peter的皮膚和肌肉都已經腐爛大半，博物館不得不滿世界找和Peter皮膚相近的狗標本，借用它們的皮膚來復原Peter。
最終，工作人員竟然在維州戰爭博物館找到了一個和Peter皮膚極度相似的狗子標本，這條狗子是二戰時排雷被炸死的，之後被做成了紀念標本。
再後來，博物館的人又找到了和Peter眼睛相似的玻璃球，做成了它的眼睛，緊鑼密鼓地忙活了大半個月，Peter終於被成功復原，看上去栩栩如生，幾乎能以假亂真……
1952年12月9日，一場讓法庭所有人無比驚訝的場景出現了，南港法庭的庭前聽證會正式舉行，所有人員擁在走廊，過道和窗前，大家即將見證Halliday和自己的“寵物狗Peter”相認的情形：
只見工作人員緩緩地推進來一個大箱子，然後突然揭開箱子，展示在大家面前的，是一條栩栩如生的狗標本，它和Peter有著一模一樣的外表，卻是一個已經沒有了生命的軀殼……
人群中發出一陣騷動，所有人都不約而同望向被告席上的Halliday，眾目睽睽之下，“Peter”突然出現的那一刻，Halliday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他兩眼放光，並情不自禁地嘴角上揚，露出微笑。
不是驚訝，不是恐慌，而是一種長久相處後並帶有感情的微笑。
Halliday看到Peter的標本，並沒有像其他人一樣被嚇到，反而露出了異常欣喜的表情，這明顯是和狗子長久相處的主人才會有的表情……
聽眾席上Halliday的妻子先是一愣神，之後便靠在旁邊人的肩上大哭了起來，她明白，此時的Halliday已經百口莫辯了。
之後的庭審相對順利，Halliday顯然也意識到了自己失態，他很快放棄了抵抗，在聽控方數落他的罪行時，還忍不住繼續瞟著不遠處那具Peter的標本…
最終，Halliday因故意殺人罪被判處無期徒刑。
1977年，昆士蘭員警博物館開放，Peter作為一只死後出庭作證的“狗證人”，成為了博物館的鎮館之寶，遊客們來到這裏，都要一睹這位“四不像”狗子的風采。
1987年，被假釋出獄的Halliday死在了澳洲北部，在他後半生有限的自由裏，他從沒有去博物館看過Peter一眼。
而這只有故事的狗子Peter，在後來的歲月裏，也多次被法醫實驗室拿出來反復研究，最近的一次研究表明，當年的獸醫在治療Peter身上的蜱蟲時，並沒有有效地下針，這很可能導致了Peter死亡。
其次，研究表明Peter當年是被蛾子傳染了蜱蟲。
因此，坊間也有一種說法，認為是Halliday的妻子和父母故意讓Peter感染上癱瘓蜱，畢竟癱瘓蜱在澳洲東部非常常見。
Peter作為“污點證狗”在出庭前突然死亡，究竟是意外還是另有隱情，恐怕永遠是個謎了。
好在它最終還是出現在了法庭上，完成了自己“證狗”的使命，並成就了它“死有對證”的傳奇狗生……
編輯 / 王子眀
【巴西華人資訊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