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西季評》第15期
2020/07/21
一、二季度疫情急劇惡化，抗疫或持續全年 根據巴西官方統計資料，巴西疫情在二季度呈急劇惡化態勢。3月31日，確診病例數僅為6840，排名全球第17位，死亡病例數為241，全球排名第14位；7月18日，確診病例數約為207.5萬，排名全球第2位，死亡病例也達到了78772，全球排名同樣為第2位。另外，在此期間，美國確診人數約增長20倍，而巴西確診病例數量增長接近300倍。很顯然，在第二季度，巴西屬於全球疫情發展速度最快的國家。點 評：目前，巴西是全球疫情最嚴重的國家之一，考慮到各國檢測覆蓋面差異，巴西疫情的實際情況有可能使全球最嚴重的。特別是從5月中旬開始，巴西疫情明顯提速，並在6月底和7月初，確診和死亡新增數量達到了高峰。目前，每日新增確診數量基本維持在3萬左右的水準，尚未出現明顯的下行拐點。巴西成為全球疫情重災區，原因是多方面的。除該國在公共衛生治理方面存在的短板外，防疫政策混亂無序是關鍵因素。博爾索納羅總統不科學、不嚴肅、不認真態度起到了很差的示範效應，直接造成巴西社會在防疫、抗疫方面的立場對立。受此影響，聯邦政府衛生部長頻繁換將，尤其在疫情加速擴散的最近兩月，衛生部甚至由毫無衛生醫療經驗的軍人代管，這使得聯邦政府在防疫、抗疫方面不可能發揮引領作用。與此同時，巴西總統與地方政府之間對防疫措施長期存在巨大分歧，也加劇了巴西防疫工作難度。另外，博爾索納羅“帶疫重啟經濟”的做法，在某種程度上也加速疫情的發展。雖然，重啟經濟存在多種邏輯，但是，在疫情加速擴散時重啟經濟的安排是不符合常理的。在這種局面下，巴西疫情未來走勢的不確定性相當大，甚至要超過其他任何國家。 目前，巴西疫情呈現出由沿海向內陸擴散的趨勢，由於內地醫療系統的保障更為吃力，因此，巴西下階段的抗疫難度或將增大。此外，巴西已進入冬季，屬於呼吸道疾病頻發季節，加之感染基數很大，巴西疫情持續的時間會拉得很長，貫穿全年的概率相當大。
二、經濟增長預期連續下調 2020年初，IMF預計巴西經濟衰退5.3%。6月24日，IMF調整經濟預測，將2020年巴西經濟衰退幅度調整至9.1%。同樣在6月24日，巴西央行調整經濟預期，預計巴西經濟衰退6.51%，跌幅高於此前-6.48%的經濟增速。點 評：相較於IMF大幅調低巴西經濟增速，巴西央行的估計較為保守。根據巴西央行編制的“經濟活動指數”，2020年3月和4月環比分別下降6.14%和9.45%，5月出現反彈，環比增長1.31%，但明顯低於市場預期（4.5%）。這說明，儘管博爾索納羅要求企業堅持運營，但效果不彰，經濟復蘇乏力。受疫情影響，巴西大量企業倒閉。IBGE統計顯示，巴西400萬家企業中有130萬家被迫臨時關停，在臨時關停的企業中有71.6萬家已經倒閉。倒閉的企業有99.8%是小微企業，東南部、南部和東北部地區情況最為嚴重，中小企業生存最為困難。三次產業中，農業是唯一實現增長的部門。巴西聯邦政府為農業綜合產品市場的開發採取了多項措施。自2019年1月起，全球60多個市場為更多樣化的巴西產品打開了大門。例如銷往韓國的巴西堅果銷往中國的巴西甜瓜、銷往印度的巴西芝麻等。據統計，巴西農產品出口額於4月份首次突破100億美元大關，刷新月度貿易額最高紀錄。基於IBGE的資料，巴西應用經濟研究所（IPEA）預計2020年農業仍將實現2.5%的增長，成為三次產業中增長“獨苗”。鑒於新冠疫情在巴西並未得到有效控制，農業出口因拉美一些國家新冠病毒攜帶存在下滑風險，預計巴西全年經濟增速恐繼續被調低。
三、財政空間極其有限 IMF估計，巴西2020年債務總額將達到GDP的102.3%。巴西央行計畫在二級市場購買私人部門發行的債券，以幫助企業渡過難關。央行規定，債券必須取得BB-或更高的信用評級，且不能轉換為股票，期限在一年之內。對於小微企業，央行可以適當放寬購買條件。點 評：央行在二級市場購買企業債券的計畫類似於發達國家實施的量化寬鬆，具有積極意義。為應對新冠疫情的影響和經濟低迷，巴西國會批准適用於公共災難狀態期間的憲法修正案，打破財政責任法的限制，允許央行在災難狀態期間購買私人債券。儘管此舉有利於為經濟托底，但巴西中央政府債務承受能力受到考驗。2020年3月20日巴西進入災難狀態直至今年年底，這意味著巴西政府可增加公共開支，不再受年度財政目標限制。對於有歷史“前科”的巴西來說，違反“財政責任”的後果，也許只有經歷過那個時代的巴西人才能有“多麼痛的領悟”。央行為財政“背書”需要資金支援，但政府顯然並未做好準備。7月6日，博爾索納羅否決MP936法案中將企業減少支付養老金比例的期限從2020年年底延長至2021年年底的條款。這意味著養老金缺口大到不允許企業“喘口氣”。當前極為困難的環境下，巴西政府只能訴諸“私有化”進行“開源”。7月5日，巴西經濟部宣佈私有化措施，將在未來3個月內對4家國有企業私有化，擬通過IPO方式籌集200-500億黑奧。下半年，巴西私有化動態值得關注。
四、對外貿易萎縮，中巴貿易成為亮點 2020年前6月（累計），巴西貨物進出口額為1811.2億美元，同比下降6.44%。其中，出口1017.2億美元，下降7.38%；進口793.97億美元，下降5.22%。貿易順差223.2億美元，下降14.33%。2020年前6月（累計），巴西與中國雙邊貨物進出口額為510.46億美元，同比增長5.75%。其中，巴西對中國出口343.5億美元，同比增長13.38%；巴西自中國進口166.95億美元，同比下降7.11%。巴西與中國的貿易順差176.56億美元，同比增長43.29%。點 評：在巴西進出口貿易總體下降的情況下，對華貿易保持增長。中國繼續保持巴西第一大出口目的地國地位，巴西同中國貿易順差也得到相應擴大。巴西對華農產品、原油、鐵礦石等出口量保持較大份額。據巴西穀物出口商協會發佈資料，上半年巴西出口大豆中的72%銷往中國，出口額同比增長31%；巴西出口中國的牛肉占其牛肉出口總量的近六成。另據巴西經濟部的相關統計顯示，巴西原油、鐵礦石對華的出口額分別約占其出口總額的58%和66%。中國已連續多年成為巴西最大貿易合作夥伴，巴中貿易對巴西經濟增長具有重要推動作用。正是中國不斷擴大從巴西進口肉類和大豆等產品，才減緩了巴西遭受的衝擊。作為巴西最大的交易夥伴，2020年上半年中國從巴西進口豬肉23萬噸（同比增長150.2%），雞肉34.6萬噸（同比增長32%）。當前，巴西外貿企業最擔心的是出口量和產量下降，以及原材料價格的上漲。厄瓜多爾白蝦事件的爆發，將對拉美出口形成衝擊。巴西主動採取行動。為了讓中國消費者放心，避免中方因擔心新冠病毒傳播停止進口，巴西主動承諾對出口雞肉和豬肉進行抽樣檢測並承擔相應費用。這說明巴西農產品部門對中國市場高度重視，不希望因新冠病毒傳播影響向中國的出口。
五、失業問題加劇 4月，巴西正式就業崗位減少了86萬餘個，是1992年來最差表現。2020年2至4月巴西失業率增至12.6%，失業人數達1280萬人，較之前3個月減少500萬個就業崗位。2020年3-5月，巴西失業率進一步增至12.9%。6月第三周，失業人口1175萬，比第二周減少10萬人，是連續4周的增加後首次減少。點 評：失業率是把握宏觀經濟運行的“鑰匙”。2014-2015年初，巴西曾出現了經濟下行，但失業率連續下降的“怪相”，但政府未給予重視。於是緊接著2015年和2016年失業率兩連升，危機真正襲來。當前，全球經濟增長低迷，對於嚴重依賴外部發展環境的巴西來說無疑雪上加霜。新冠疫情使經濟環境越來越差，企業復工複產遙遙無期，儘管博爾索納羅宣導“保增長”，強調企業堅持營業，但經濟低迷還是造成失業人口大幅增加。失業率上升導致壞賬率攀升，形成了銀行與消費者之間的惡性循環。據統計，巴西居民家庭的債務率從2004年開始攀升，部分城市居民家庭的償債能力超過警戒線。雖然央行處於降息週期，能夠緩解一些家庭的債務規模，但如果就業繼續惡化，經濟復蘇前景堪憂。另有預測顯示，年底失業率將達到18%。瓦加斯基金會預計，今年巴西失業率將由去年的11.9%上升至17.8%。
六、外交飽受爭議，保守派空間或受限 疫情期間，巴西在外交層面體現出跟隨特朗普的做法，特別是其外長阿勞若多次對中國、世衛組織發表不恰當言論。5月底，前總統卡多佐和多位前外長在《聖保羅週報》上發表聯合署名聲明，批評巴西當局違法《憲法》中設定的外交原則，破壞了巴西外交傳統。7月初，巴西媒體報導，要求博爾索納羅總統解職環境部長塞勒斯、外長阿勞若的呼聲見漲，加之博爾索納羅總統家族成員捲入多起司法調查，巴西內閣中的保守派力量面臨較大削弱。點 評：在對華關係上，巴西內閣有主要有兩派立場：其一是務實派，包括副總統莫朗以及農業、礦能等部長，主張“經貿優先”的對華政策。其二是以總統博爾索納羅、外交部長阿勞若、總統國際事務顧問馬丁斯為代表的極右保守派，他們都是巴西極右哲學家奧拉沃·卡瓦略的忠實信徒，該哲學家長期僑居美國，與特朗普的前戰略顧問班農關係極為密切，特別值得一提的是，外長阿勞若、前教育部長溫特勞布、總統國際事務顧問馬丁斯均由卡瓦略提名後獲任。這一派與美國共和黨保守派代表人物班農、盧比奧交往甚密，對華政策不僅與美國當局保持一致，而且政策節奏也體現出與美國的“聯動配合”特徵。從力量對比來看，對華務實派是巴西政府的主流，而保守派則掌握外交政策決策權，務實派通常發揮“救火”角色。從目前來看，保守派力量受到限制，這有可能限制博爾索納羅政府在外交上的偏軌幅度。另外，受美國大選不確定的影響，巴西國內要求當局回歸務實外交的呼聲非常高，呼籲博爾索納羅放棄意識形態思維，避免出現巴西外交孤立的被動局面。在這種輿論環境下，加之國內政治氣氛的變化，博爾索納羅在外交上將面臨巨大壓力，妥協和回歸務實的概率有可能增大。
《巴西季評》第15期反映的主要是2020年4-7月巴西政治、經濟、外交動態，點評內容僅代表點評人個人觀點，供大家參考。本期點評人為周志偉（巴西研究中心執行主任）、王飛（巴西研究中心副秘書長）。《巴西季評》第16期發佈時間預計為2020年10月初。
編輯 / 王小明
【巴西華人資訊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