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有為的“巴西中國夢”：華人移民巴西再建中國，為何沒能實現？
2021/05/24
1889年，康有為在遞交給光緒皇帝的上書中寫道：即審中國之亡，救之不得，坐視不忍，在發浮海憂居夷之歎，欲行教於美，又欲經營殖民地於巴西，以為新中國，即皆限於力，又有老母未能遠遊，遂還粵，將以教授著書以終焉。其實康有為寫給光緒的這段話不能理解，就是康有為認為中國要完了，他希望能跑到美洲的巴西去重新建立一個國家。實際上康有為對巴西可謂是”思之久矣“，1905年康有為遠赴墨西哥時就曾希望去巴西遊覽一番，但最終因為墨西哥沒有合適的船隻而擱置了計畫。1913年後，當巴西發出了承認袁世凱政府的外交條文時，康有為還發出了這樣的感慨：“吾國人若能早留意於巴西，則吾創一新中國於巴西久矣。”康有為的想法在今天看來雖然十分無厘頭，但結合20世紀左右的國際形勢，其實也並不完全算“異想天開”，雖然康有為的“移民巴西再造一個新中國”的計畫無疑是失敗的，但這段歷史依舊是中國近代史上頗為有趣的一段，如果有讀者對此感興趣，可以接著往下流覽一番。移民巴西再建“新中國”其實是有理論依據的18世紀初，西方殖民者為了展開殖民活動，在當時的國際法中起草了一個針對“無主之地”（terra nullius）的先占原則。不難理解這個所謂的先占原則，就是當西方殖民者發現了某一塊荒涼或人煙罕見的土地，那麼發現這塊土地的殖民者則可以宣稱對這塊土地的所有權。
巴西國旗這項原則最早由瑞士人華特爾提出，在後續他還對先占原則補充道：“假如佔領國需要更多的土地，它可以通過佔據的方式得到被遊牧部落視為多餘的土地。”也就是說，不管這塊土地是不是真的有人佔據與否，只要西方殖民者想要了，它可以隨時通過搶奪的方式佔據亞非拉地區的“荒涼土地”，並且讓這些土地上的原住民也成為西方殖民地經濟中的一部分，即奴隸。而在康有為看來，這也是讓中國人移民巴西重新建立“巴西新中國”的理論依據。甚至康有為還自創了一套“華夏人和美洲人同種”的歷史人種學說，即他認為巴西人和中國人都來自於一個祖先，巴西人和中國人都是“同種”的。
巴西里約熱內盧而且康有為的移民巴西計畫絕不僅僅只是局限於將華人送到巴西，從事低端的種植園勞動，他的目標是最終在中國移民在巴西紮根下來，甚至進一步奪取當地的政治話語權，並在巴西建立一個中國人說了算的國家。在1895年5月康有為在《上清帝第二書》（也叫公車上書）中，他提出了通過移民的方式解決中國的人口困境的具體方法：今我民窮困，遊散最多，為美人傭奴，尚猶不許，且以驅逐，澳洲南洋各島效之。數百倍之民失業來歸，何以安置？”於是，10月在去往上海的旅途當中，康有為便產生了移民巴西的想法：“中國人滿久矣，美及澳洲皆禁吾民往。又亂離破至，遍考大地，可以殖吾民者，惟巴西經緯度與吾近，地域數千裏，亞馬遜河貫之，肥饒衍沃，人民僅八百萬，吾若遷民往，可以為新中國。……時經割臺後，一切不變，壓制更甚。必慮必亡，故欲開巴西以存吾種。當時的舊中國恰逢連輸幾場的戰爭，許多中國人也因此失去了土地以及工作，甚至還陷入了名為“馬爾薩斯陷阱”的困境，也因此康有為的移民策略對於清帝來說也不妨是個解決問題的辦法。
康有為所著的《大同書》甚至康有為還在《大同書》中提到了華人移民巴西後的“改良人種”的措施：移地、雜婚和改食，以希望將這個建立在巴西的“新中國”變成白人國家。巴西人是如何對待中國移民策略的？如果說僅僅是康有為一廂情願地想讓中國人移民巴西，而沒有巴西的同意的話，那麼這無疑會徹底是無稽之談。也就是說，當時的巴西是不排斥中國人往巴西移民，還可以說是支持的態度，甚至巴西還主動來到中國希望中國人能往巴西移民。一方面，巴西地大人少急需人口以開發龐大的領土，而在吸引白人移民的吸引力上，巴西更是比不上北邊的美國、加拿大，也因此巴西只能求其次的來到亞洲尋求“移民”。巴西人來到亞洲尋求移民的第一站就是中國，在巴西人看來此前已經來到巴西的一批華人的吃苦耐勞已經得到了他們的欣賞，甚至當時還有巴西官員提出了直接在中國招募100萬移民的驚人想法，要知道當時的巴西總人口都沒有超過千萬，而100萬中國移民已經差不多是巴西總人口的7分之1左右。當巴西總統派遣使者來到中國後，卻不想讓該請求遭到了清政府毫不猶豫地拒絕，而清政府對此給巴西的答復則是：“華僑入海去，非奸即盜，捉到了當作“流民”“亂民”“頑民”看待，就地斬首。也因此雖然巴西有意，但奈何當時的清政府卻沒有這個心思，也因此最終康有為的移民巴西再建新中國的計畫只能不了了之。中國拒絕後，誰接受了巴西的移民邀請？不管如何，當時的巴西都是有不少的勞動力缺口的，中國既然拒絕了，那麼巴西只能另尋“東家”了。而這次，巴西找上門的是日本。
照片來自於日本文協移民資料館，記錄下了日本移民登陸巴西桑多斯港口的一幕日本在明治維新後，就開始大力推動工業革命，但搞工業總得要有資金吧。那麼日本搞工業的原始資金從何而來呢？答案是日本農民那。為了讓更多的農民放棄土地進入城市，也為了降低工人的雇傭成本，日本政府當時弄了一大堆亂七八糟的苛刻雜稅，而當農民種地無法養活自己，又或者被苛稅壓得只能賣地進城的時候，日本政府發展工業的原始資金就有了。但日本政府減少農業人口的目的是達到了，但另外一方面則是日本工業剛起步時，城市壓根就沒有足夠的崗位去供給給這些進城的農民。而這樣一來，大量的日本無業遊民大批量城市，對於當時的日本治安以及社會發展都是一個問題。也剛好，巴西恰逢日本人口過剩的時候就找上了門尋求“移民”，雙方可以說是一拍即合，郎情妾意。1895年，巴西和日本締結了《日巴通商友好條約》，兩國正式宣佈建立友好邦交關係，此後日本政府也開始組織起了批量的移民遠赴巴西。
十九世紀初的一艘從日本出發的巴西移民船根據日本方面的史料記載，第一批日本移民到達巴西共計781人，他們從神戶出發乘坐著“笠丸號”到達了巴西，時間則是1908年6月28日。在此後的6年時間中，日本陸續又組織往巴西移民了10批人，共1.5萬人，直到1921年巴西聖保羅州政府停止了對移民的補貼才停止。這僅僅只是日本往巴西移民的開始，從1922年開始到二戰前夕，這段時間內成為了日本人移民巴西的第二段“高峰時間”，在這期間每年日本移民巴西的人數超過了9000人，根據後來的統計這段時間內日本人移民巴西的人口超過了十四萬。日本人移民巴西的第二段高峰其實也和自然災害有點關係，1923年日本發生了關東大地震，許多工廠也因此被毀，經濟和工業都受地震影響大大受挫。而當時日本政府為了緩解失業人口壓力，則又再次鼓勵起了日本國民移民巴西。
移民巴西的日本人而日本移民的第三次高峰則是在二戰後，53年到62年的這段時間。這段時間內的巴西日本移民其實也是“品質”最高的一批，許多日本人移民巴西時往往帶著大量的財產，再不濟也是擁有相關專業技能的技術人才。日本人移民巴西的高峰直到1965年才結束，當巴西政府頒佈了只允許擁有高等學校文憑以及資產超過5000美元進入巴西的法令後，此後日本移民巴西的熱潮戛然而止，此後每年移民巴西的日本人平均算下來只有600人不到。日本移民在巴西的地位如何？根據巴西在2000年的人口統計數據，巴西全國總人口為1.4億人，其中日裔移民以及日僑的數量超過了140萬，大約占巴西總人口的1％，巴西也成了全球日裔最多的國家。
巴西日裔移民100周年紀念標誌巴西日裔其實在移民早期地位真不怎樣，特別是日裔移民在文化還有外貌都和其他的歐洲白人移民都有極大的差別，起初日裔移民在巴西也是受到了頗多歧視。特別是在20世紀30年代，巴西政治精英內部開始掀起的民族主義觀念，希望通過採取強制移民使用葡萄牙語、接受巴西文化等方式“同化”新移民時，夾雜在白人和黑人間的日本移民則同時受到了兩個群體的同時排斥。在日本移民剛到達巴西時，大多數都是幹的咖啡或甘蔗種植園的底層活計，直到巴西日裔開始適應了當地環境後，就開始從白人地主手裏租賃土地，開始弄起了日裔移民自己的種植園，還有部分日裔則徹底融入了巴西的主流社會，開始和普通巴西人競爭起了如司機、廚師以及建築工人等工作崗位。
舉著扇子的日裔巴西人在巴西聖保羅州、亞馬遜州、巴拉那州，巴西日裔開闢了大量的荒地，而至今這些地方也成為了巴西的農業種植中心，每年巴西日裔的種植園都會為巴西賺取大量的美元外匯，如著名的巴西咖啡豆有不少也是巴西日裔在經營種植。至今巴西日裔已經在巴西的中上層取得了不小的位置，如日裔移民建立的科迪亞農業合作社早已成了拉丁美洲50個最大的企業之一，由科迪亞農業合作社種植的蔬菜和水果可以滿足聖保羅州和里約熱內盧兩地70％的需求。
日裔移民在巴西早期開墾種植園的一幕除此外日裔移民的文化素養水準同樣在巴西各移民族裔中不算低，超過25％以上的日裔移民都擁有大學或以上的學歷。除此外，日裔巴西移民還有兩人擔任過巴西政府部門的部長職位。除此外，根據最近的一項統計數據，日裔巴西人中有3名巴西聯邦州議員、7名巴西地方州議員，從上校至中尉的軍官巴西日裔也超過了500人，除此外還有18位巴西日裔擔任法院院長或檢察官……至今或許日本人沒有在巴西建立一個“巴西新日本”，但巴西日裔依舊在巴西社會中取得了不小的份量。
編輯 / 王子明
【巴西華人資訊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