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滕林
武漢方方，紐約藍藍，我稱妳為聖保羅莉莉！
有哲學碩士文憑的妳，出國後，住過俄羅斯，輾轉來到巴西。雖然妳沒有走向職業文學之路，但在妳的血液中，充滿了為正義，自由高歌的細胞。妳年紀輕輕，已是資深的華文作協會員，文友們常稱讚妳的才華與性格，妳是一位現代俠女！
先生醫術高超，治癒好許多患者。孝順的他，返鄉照顧年邁多病的老母親；在巴西出生的女兒幾年前到紐約讀大學。在異國，獨自打拼，是無法畫餅充飢，需要擇選理論世界或現實生活。妳在生命中遇見了貴人，懂得抓住機會，妳也一頭栽入經商行業。全家經濟重擔由妳一個人承擔，看著妳的事業蒸蒸日上，我們為妳感到驕傲。
2016年年中，我受歐華作協的邀請，代表巴西華文作協參加西班牙年會，正巧之前許多南美的文友們剛組團去了歐洲旅遊。從那時刻起，開始進入我倆結伴同行，妳落筆生花的文章中，娓娓敘述了會議記錄，參訪名勝古蹟，藝術博物館，品嚐了西班牙海鮮大餐和當地代表性的佳餚的感受。讓我驚訝的是，妳也寫到我無微不至地照顧妳。會議中妳遇到久違的俄國白教授，認識了南大學弟知名香港作家葛亮教授；這些互動令妳感到很溫馨和充實。大會結束後，我們繼續自由行，認識更多西班牙的城堡和歷史故事。旅遊結束的最後一晚，在首都馬德里的旅館中，妳接到了一通電話，悉知在國內的母親患了難以治療的疾病，當時妳激動得嚎哭，決定趕回老家陪母親。那段時期，從微信中看到妳很幸福地與媽媽、同學們的合照。妳曾提到這群同學，在各行各業皆很傑出，懂得金融市場的同學，會建議買進賣出股票，妳說跟著他們，已保証了女兒的大學學費。讓我覺得學生時代的友誼之持久也是真誠的。半年過後，妳返巴西了。命運的捉弄，沒過幾天，不幸地收到母親往生的消息，妳含淚匆忙地飛回去送葬。前段日子楊媽有妳日夜相陪，母女心牽連在一起，她死無遺憾了。
文者（右）和莉莉（左）合照
平常妳只有星期天才有空，我們常參加一日遊，曾到Campos do Jordão、Parque do Carmo 賞櫻花，去Serra Negra、Monte Sião逛店 ，至Cunha吃薰衣草冰淇淋，漫步在Paulista 大道看藝人表演；逛百貨公司時，妳對服裝布料的色彩及圖案特別感興趣，因為這是妳的職業考察啊，我也無條件奉陪。妳經常會幫忙國內的同學購買她們喜歡的Melissa品牌的鞋子；妳平常幾乎不吃晚餐，我們喜歡上館子，看著我不忌嘴大口大口地吃，妳說：「我節食，還是那麽胖！」我回：「別虐待自己，高興就好！」至少，我們在一起時妳也比較放鬆心情來享受佳餚。有一次，來了一位妳國內的同學，我們一起去海邊坐船。在海鮮市場，妳選了一條好大好大的魚，我說：「我不知道妳的烹飪手藝那麽棒。」，妳笑著回答：「送給老板，他做好，我再去吃啊！」其實老板就是妳的合夥人。無論在國內外旅遊時，妳手不離機地工作、發訂單、追蹤貨車，聯繫店員，也不忘買紀念品，妳處事態度公平，熱愛此行業，當然受大家尊重及愛戴。
2019年中，我們再次同行參加歐華作協在法國里昂舉辦的雙年會。那裡是美食之都，我們與歐洲、北美洲、亞洲、非洲的文友們三五成群有說有笑地沿著種滿梧桐樹的羅納河畔步行至餐廳。突然間，領隊接到通知説我們要去的餐廳那一帶被黃背心抗議者炮擊，臨時改換到另一家用餐。老實說，當時我並沒恐懼，因為我們路過的四周皆平安無事，故交重逢的歡悅與親密話題，奇妙地令我們感到處於非現實境界。次日，我們到爆炸地區觀察，幸好沒有受災害者，看到水泥障礙物和紅白彩帶隔離放置在幾家店舖外。旅遊中，我們被分配在同一房間，晚上聽到妳原有長久肩部疼痛的老毛病又發作了，我說：「拖了將近一年，怎麼還沒去看醫生？忙著數錢啊？累傷到手臂啦！」我一邊嘮叨，另一邊在妳的疼痛處輕輕覆上我的復健醫生弟弟診所對病人使用的特效止痛貼藥片。第二天，我放棄與其他的文友們談天，建議去藥局買貼片。我們住的旅館附近都是小型商店，每ㄧ家藥房只儲存一到兩盒兩片裝貼片，我們貫穿街道，去了三家。團體行動時，一碰到機會，看到綠色的十字霓虹燈藥房商標，我們就興奮地衝進去買貼片帶回巴西。我個人覺得法國產的藥，例如Oscillococcinum，附鴨心肝成份，感冒前兆服用很見效。在巴西的醫療保險很貴，很多人沒買醫保，等到生重病住院，緊急賣了房子還不夠付醫療帳單。妳也聽了我的忠告，買了醫保。
會議結束後，我們隨歐華作協精心安排的行程出發前往南法山莊之旅，沿途風光旖旎，沈醉在薰衣草香息的普羅旺斯；古堡舊墟，踏尋古羅馬遺址…保留了純樸的風情與藝術作品。之後我倆參加巴黎妳的學長主辦的法國深度遊，此團友皆是國內愛好文化藝術者，也有許多妳的校友，妳彷彿回到學生時代，開心無比。返回巴西後，妳就開始看醫生照顧自己的身體。好朋友就是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互相關注。
妳寫的ㄧ首詩：
我記住了一座城 里昂
那裡有梧桐樹，濃蔭蔽日
一如遙遠的金陵
故鄉已經離別得太久
看啊
有梧桐樹的城
就是讓我眼熱的城
我記住了一座城 里昂
那裡有薫衣草的香氣，若即若離
彷彿詩書的墨香
理想已經長成現實的模樣
聽啊
有朗讀的聲音
那是青春的回歸
請給我一個長長的 長長的 離別的擁抱吧
今夜，我將飛向他城
帶著你善良的溫情
無畏，無懼
從此，天涯海角
我們可以約
穿越重山峻嶺
給你一個驚喜的微笑
也可以不約
每一次的回首翹望
我都可以看見你聰慧的眼神
記住啊
每一陣風起
都會捎給你我的祝福
活成你自己想要的樣子
勇敢地
好好地
九月份是巴西的春天，我們去了Santo Antônio do Pinhal ，離聖市車程兩個多小時，一座對外開放的私人花園，妳特別喜愛花草，哈哈！找到比我更愛拍照的人了。聖誕新年和在嘉年華期間，從微信中看到妳和女兒在紐約地標留下的倩影。妳長期孤獨異鄉，趁佳節與自己心愛的女兒短聚，妳留言：「愉快的一天」。是啊！不需要用長篇來描述妳的心情。整年度的勤奮，值得了！不是嗎？
嘉年華結束後的第二天，電視報導第一宗新冠狀疫情案件發生，幾週後第一位因疫症死亡，於是巴西政府下令民眾居家隔離的政策，妳的店面也被迫關閉。平時急性子的妳，這回也不敢敷衍了事，乖乖地待在家裡面。妳關切生意，幾乎天天遠距與我談論政府施策方針。因為賺錢，有很長的時間妳較少提筆。我知道妳是寫作快手，讓妳在疫情居家生活中好打發時間，我建議了妳寫疫情日記。真不愧是有才華，天天都有生動的短文發表在微信群中。除了疫情數據記錄，妳也留下私人感言。居家時，妳在庭院拍攝了盛開的花朵：「有花堪折直須折 / 莫待無花空折枝」、「沒有不停的雨，天早晚都會晴，春暖花開後，疫情就結束了，一切恢復運轉。」。在此轉載妳精彩的片段日記內容：「查到不關輕則罰款，重則吊銷執照。事情突然就變成這樣了，民眾有怨氣，有怨氣不罵總統罵誰？同樣是被迫待在家裡，歐洲人陽台上彈琴唱歌，巴西人陽台上吶喊敲鍋，也算是很有特色了？」、「一月底的時候，朋友就叫我去買口罩，酒精，消毒液，那個時候華人已經在躉購當地的口罩，他們買了後，有的寄回國了當時肯定沒有想到巴西會疫情蔓延也缺口罩吧？」、「本以為至少十天半月不用出門，才過了兩天，發現老乾媽見底了！這日子還怎麼過？硬著頭皮要去買老乾媽.室外陽光燦爛，藍天白雲，病毒，病毒，在哪裡呢？街上車輛和行人都隔著二三米才有一個新人，他們也沒載口罩。」、「聽從所有留言的朋友們的勸告不要出門，不要出門，保重啊（這重量肯定是保住了）。人在災難面前，往往会覺得無助無奈無力，人的盡頭，就是神的起頭，在家好好禱告吧。除了向上帝禱告，我們能做的事，就是自保，保証自己不要染上病毒，不要去佔用有限的醫療資源，就是幫助不幸的人們了。」、「城市安靜極了，但是這冰冷的數字後面，有多少的驚恐痛苦和撕心裂肺。印地安部落裡有了兩類疑似病例，他們是沒有抵抗力的，原始的居住環境裡，醫療條件更差。病毒千萬不要找到他們了。唯一的好消息是，西班牙可能會達到最高峰，義大利連續兩天死亡人數有所降低，但是我的神啊，這算什麼好消息呢？」「巴西死亡率天天都在增長，衛生部說，這個增長的曲線，在他們的預料之中。別呀！這情景彷彿是眼見一列失控的火車，朝一座斷橋衝去，卻無能為力，更無法拽住它，讓它停下來。全球每天死那麼多人，這是一場全世界參加的戰爭啊！甚至比戰爭更殘酷，像巴西這樣的國家，什麼時候參過戰啊？！」、「今天還有一個壞消息，寫紐約疫情日記的美國華文作家張藍女士（紐約藍藍）不幸因車禍去世。因為女兒在紐約，我對紐約的疫情格外關注一些，接觸到她的疫情日記後，我天天都等著看。她的文章有人間煙火氣，國家家事，娓娓道來，讀來讓人心情安寧。這麼熱愛生活的一個可愛的小女人，突然就沒有了… 人生脆弱無常，不光是病毒，其他的疾病，還有許多許多莫名的意外，都會奪去人的生命，所以活著的每一天，都要感謝上帝賜予的平安和健康。」、「民主國家的總統，似乎總是一通不了，什麼一言九鼎，一手遮天，想都不要想，一堆的反對黨和記者，天天舉著放大鏡挑他的毛病.在這種國家大家意見一致，才奇怪了，意見不一致，才是正常的，民眾可以聽見不同的聲音。」、「朋友們都在互相打氣，今年的主題，保命，報廢訂單不在了，命在就好，生意不好了，肺好就好。」
手機響了，我正懷疑妳怎麼會白天與我聯絡。另一頭哭聲不停，原來是合夥人的女兒，我的心涼了，仔細聆聽斷斷續續的話⋯ 出意外了！妳是疫情間接的受害者，粉碎了妳的前途，退休後的計劃與夢想。
莉莉日記也從此不再更新了。
【巴西華人資訊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