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越囂張,盧拉明年連任贏面越大

2025年7月9日,美國總統特朗普通過其個人社交媒體發佈公開信,致函巴西總統盧拉,宣佈自8月1日起,美國將對自巴西進口的所有商品統一徵收50%的進口關稅。在信中,特朗普還強調,部分關鍵行業將適用額外關稅,參考今年6月4日已宣佈的對巴西鋼鐵和鋁產品徵收的50%關稅政策,巴西部分對美出口商品實際將面臨累計最高達100%的關稅壁壘。

加稅背後是意識形態而非經濟考量

特朗普在公開信中指責巴西“通過關稅、非關稅壁壘及技術性限制,長期扭曲市場公平性”,並聲稱兩國貿易關係“遠非對等互惠”,美國企業“長期處於不公平競爭狀態”。他進一步辯稱,目前的50%統一關稅水準,“仍遠低於建立公平競爭環境所需的政策力度”。

然而,這些指責與現實貿易數據嚴重不符。根據官方統計,自2009年至今,美國對巴西已連續16年保持貿易順差,累計順差高達900億美元;若計入服務貿易領域,美國對巴西的綜合貿易盈餘甚至超過4100億美元。此外,巴西對來自美國的進口品中,大量為本國無法替代的高附加值工業製成品,如波音飛機、醫療設備和專用機械,這些商品在當前關稅體系下多數享有較低乃至零關稅待遇。

更引發巴西社會不滿的是,特朗普在信件開頭對巴西內政作出高度政治化表述,稱“對前總統博爾索納羅的司法審判是一場政治迫害”,並批評巴西近期對美國大型科技平臺實施內容監管的舉措。這些內容被廣泛解讀為對巴西國家主權與司法獨立的公開干預,引發巴西政界與輿論的強烈反彈。正是這一點,成為許多巴西民眾情緒激化的根源,巴西線民攻陷了特朗普的Instagram評論區,在7月10日晚聖保羅保利斯塔大街的政治集會上,憤怒的巴西民眾燃燒了特朗普的人形木偶。

中國政府也表達了支持巴西的立場。7月11日,中國外交部發言人毛寧面對記者提問時回復表示:主權平等、不干涉內政是《聯合國憲章》的重要原則,也是國際關係的基本準則,關稅不應當成為脅迫、霸淩、干涉他國內政的工具。

值得一提的是,有知情人士指出真正“惹火”特朗普的,是7月初在巴西里約熱內盧召開的金磚國家峰會,他長期不滿金磚內部“去美元化”的努力。7月6日,特朗普在社交媒體上宣稱金磚國家推行所謂“反美政策”,並威脅對所有與金磚國家“反美政策”保持一致的國家額外徵收10%的關稅。

“愛國者”淪為“叛國者”

隨著巴西最高法院加快推進“博爾索納羅政變案”的審理進程,前總統雅伊爾·博爾索納羅的兒子、現任聯邦眾議員愛德華多·博爾索納羅在美國的政治活動也同步升溫。據多方消息披露,愛德華多近期加大了在華盛頓的遊說力度,試圖推動特朗普及其團隊對盧拉政府及巴西司法體系施加更多輿論與外交壓力。

在特朗普宣佈大幅提高對巴西商品的進口關稅之後,愛德華多·博爾索納羅不僅未予反對,反而在個人社交媒體上公開呼籲其支持者“感謝特朗普總統”,此舉在國內輿論中引發強烈爭議。與此同時,博爾索納羅陣營的重要盟友、現任聖保羅州州長塔西西奧·德·弗雷塔斯也在社交平臺上發表聲明,將關稅升級歸咎於盧拉政府的“外交失誤”,間接為特朗普政府的單邊貿易制裁辯護。

博爾索納羅的另一個兒子,參議員弗拉維奧·博爾索納羅更是在7月10日接受美國媒體CNN採訪中表示“巴西缺乏與特朗普談判的籌碼”。這位參議員說:“我們有責任避免巴西先挨上兩顆原子彈,之後才來宣佈(對博爾索納羅)實行赦免。“

這一系列表態被廣泛視為對國家主權立場的背離。尤其是在特朗普公開批評巴西最高法院對博爾索納羅案的審理為“政治迫害”,並質疑巴西對美國科技巨頭實施內容監管的合法性之後,愛德華多等人對美方立場的附和行為被國內媒體和公眾普遍解讀為“迎合外國干預”和“配合外部勢力攻擊本國制度”。

社交媒體上,眾多網友翻出博爾索納羅家族成員及其盟友們頭戴印有“讓美國再次偉大”(Make America Great Again)字樣帽子的舊照,並製作成網路段子傳播,諷刺聲浪迅速在網路上蔓延。

在法律層面,由於涉嫌“侵害國家主權”和干預司法案件審理,尤其是在向特朗普致謝之後,愛德華多·博爾索納羅將面臨更加嚴厲的司法指控。此外,也有聖保羅州議員因聖保羅州州長弗雷塔斯在該事件中“支持”美國總統特朗普提出了彈劾請求。

特朗普威脅利好盧拉連任

在《想像的共同體》一書中,政治學者本尼迪克特·安德森指出,現代民族國家並非基於自然的地理邊界或血緣紐帶構建,而是一種通過語言、傳媒、歷史敘事等手段所“想像”出來的政治共同體。這種共同體意識的形成,依賴於成員之間相信彼此屬於同一個群體,即使他們從未謀面。後來的研究者進一步指出,在這一“想像”的過程中,對“他者”的界定往往起到了關鍵作用:通過與外部群體的對比與區分,國家認同獲得清晰的邊界感與凝聚力。因此,在政治實踐中,某種形式的“外部敵人”或“象徵性對立者”常被用作強化國家內部認同與政治動員的工具。

如果找不到敵人,那就製造一個。雖然“敵人”這個詞在公共話語中往往令人不適,尤其是在中國語境下,顯得格外敏感。畢竟,正如曾經某位國家領導人所說的:“所謂政治,就是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敵人搞得少少的。”但這並不意味著我們可以忽視敵人在政治與身份建構中的功能。

義大利哲學家翁貝托·埃科在其《製造敵人》的研究中指出:“敵人的存在不僅有助於界定我們是誰,也為我們確立自身價值觀創造了障礙。在我們努力戰勝敵人的過程中,我們同時也在確認自己的價值。” 換句話說,敵人並不總是一種威脅,它也可能是一面鏡子,使一個群體在對抗中獲得凝聚力和方向感。

2025年初,加拿大自由黨在與保守黨勢均力敵的競爭格局下,最終以169個國會席位成功連任,繼續保持議會多數黨地位,這次選舉是自2000年聯邦大選以來,自由黨首次取得了40%的選票並首次自2015年以來贏得了最高民選票數。

此次勝選的重要背景之一,是當時特朗普政府對加拿大咄咄逼人的關稅政策,甚至公開聲稱“加拿大正將淪為美國的第五十一個州”。這一系列言論在加拿大國內引發廣泛關注與主權焦慮。自由黨的競選團隊精准捕捉這一外部輿情動向,將“特朗普重返白宮的威脅”轉化為選戰中的核心議題,有策略地將本國保守派候選人與美國極右翼民粹主義潮流相聯系,構建出一種對民主制度、社會包容性及國家獨立性的潛在威脅圖景。由此,“反特朗普”不僅成為自由黨的核心競選策略,更演化為動員中間選民、凝聚社會共識的情感紐帶。

相似的機制正在巴西重現。當特朗普以極端手段干預巴西司法獨立、毫不合理地揮舞關稅大棒時,他不僅試圖影響巴西的外交政策選擇,也無意中扮演了盧拉政治敘事中所需的“外部對手”角色,而博爾索納羅家族和其右翼盟友也將成為國家的“內部敵人”,這將很好的團結巴西左翼乃至拉攏中間派選民。一方面盧拉政府可以用“國家主權”與“防禦性民族主義”回應外部壓力,另一方面將“社會公平”“法治獨立”等國內議題納入統一的價值框架,從而不僅凝聚左翼陣營,也為其爭取中間選民創造了輿論空間與道義優勢。

“巴西理應成為一個大國”這一認知,幾乎已成為巴西社會各階層的共識。然而,當國家主權遭遇外部干預、對美出口面臨無端且不對等的貿易歧視時,巴西的政治精英與高等教育群體,尤其是青年大學生,更傾向於聚焦一個根本性的問題:誰才真正代表國家利益的方向?

在這一價值框架下,特朗普越是以強硬姿態介入巴西內政外交事務,盧拉政府便越能凸顯其執政的合理性與必要性。同時,反對派內部部分人物與美方立場保持一致、甚至公開表達支持的行為,也更易被貼上“對外迎合”“損害主權”的標籤,進而在政治上削弱其正當性與廣泛選民的信任基礎。

這一趨勢表明,在大國身份認同尚未實現、而外部壓力持續加劇的背景下,國家主義情緒與政治合法性往往深度綁定,而這正是盧拉在未來選舉週期中可能獲得結構性優勢的關鍵來源。若這一趨勢延續至2026年選舉,盧拉不僅不會因美方壓力受損,反而有可能在“反特朗普情緒”之中獲得額外的選舉紅利。

最後,特朗普的高壓策略雖激起巴西社會的廣泛不滿,但這並不意味著盧拉會走向對抗性煽動或意識形態對立的老路,尤其是面對美國這個世界霸主。相反,作為一位擁有長期執政經驗的領導人,盧拉大概率不會被民粹主義綁架,而是更可能選擇理性而堅定的反制路徑。

編輯 / 王子明

【巴西華人資訊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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