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觀察者網報導，過去幾年，服裝、傢具到消費電子廠商拼命往越南、柬埔寨、印度跑，為的就是避開美國對中國商品的高額關稅。但這股「中國＋1」的供應鏈遷徙潮，今年第二季突然踩了煞車。路透8月9日報導，快時尚巨頭SHEIN在越南胡志明市附近的保稅物流設施租賃面積，已經從15公頃大幅縮水到6公頃，不少先前被鼓勵去越南設廠的中國供應商，現在又默默搬回來了。同一時間，SHEIN承諾未來在廣東投入超過100億元人民幣，蓋一套智慧供應鏈體系。
QIMA數據露餡 東南亞訂單退潮、中國比重反彈
如果只有SHEIN一家，可能是個案。但全球供應鏈質檢公司QIMA的最新數據，也出現同樣的轉向。
QIMA為歐美企業做工廠審核和產品驗貨，業務量是觀察採購訂單流向的高頻指標。今年第一季，「中國＋1」還在全力衝刺。2025年全年，美國客戶在中國的驗貨需求年減18％；2026年第一季，中國在QIMA美國客戶採購中的份額降到27％，低於2025年全年的30％。美國客戶在南亞和東南亞的驗貨需求則年增21％，越南暴增61％、柬埔寨成長26％、印度增加33％。
但第二季風向突然變了。中國佔QIMA北美客戶驗貨業務的比例回升到35％，是六季以來最高；東南亞的份額則跌回2025年以前的水準。歐洲市場也一樣，歐盟客戶在東南亞的驗貨需求從4月年增14％，一路掉到6月的年減5％，同期在中國的驗貨需求則年增10％。
Steve Madden也回頭 中國採購比重回到四成
鞋類品牌Steve Madden的路徑更戲劇化。2024年公司超過七成產品來自中國，川普重新當選後急著把供應鏈往外移，甚至一度喊出2025年第一季要把中國訂單佔比壓到十幾趴。結果2025年秋季就把部分生產搬回中國，到了2026年2月，中國採購佔比已經回升到40％左右。
美國手電筒品牌Alliance Consumer Group（ACG）也是同樣的劇本。執行長Phil Laster直接告訴《紐約時報》，「我們有沒有把訂單轉回中國？有。」原因很簡單：即使不考慮關稅，從東南亞出貨的生產和物流成本，硬是比中國高出12％到15％。問題不在泰國工人工資更高，而是半導體、鋁材這些零組件還是得從中國或韓國運過去，基礎設施、行政流程和物流效率都不如中國成熟。更致命的是關稅差距幾乎歸零──ACG的手電筒從中國進口美國的整體關稅約20％，從泰國、越南、柬埔寨進口約19％，只差1個百分點。
關稅紅利消失 SHEIN越南廠砍六成
SHEIN的越南實驗，就是最好的縮影。去年底它在胡志明市附近租下15公頃保稅物流設施，鼓勵中國供應商去越南設廠，因為美國準備取消中國小額包裹免稅待遇。結果沒多久，美國把這項免稅優惠取消擴大到所有國家，越南對中國的政策優勢瞬間歸零。加上中美關稅從貿易戰最極端的145％大幅回落，中越之間的實際稅負差縮小到不足以彌補東南亞的生產效率損失。一年後，SHEIN的越南設施砍到只剩6公頃，大批供應商回頭。
為什麼訂單會回來？因為企業真正算的，已經不是單一工人的工資，而是供應鏈的綜合成本。
中國製造最難搬走的 是廠房周圍的一切
廣州番禺的服裝供應鏈就是經典案例。一件衣服從面料、紗線、染色、印花、拉鍊、鈕扣、打版、裁剪、縫製到包裝，全部可以在半徑幾公里內搞定。臨時缺一種布料，馬上有人送；訂單突然暴增，周邊一堆小工廠可以分擔。SHEIN的商業模式就是靠這種「小單快反」──先產幾百件試水溫，賣得好再追加幾萬件。這種模式對響應速度的要求極高，一旦把工廠搬到越南，面料要等海運、零組件要等進口、追加產能找不到人，光等待的時間就把工資省下來的錢全部吃掉。
一位SHEIN廣州供應商負責人告訴路透，不少去了越南的供應商已經回來，因為即使越南商品進入美國的關稅更低，較低的生產效率仍然讓當地製造不如中國划算。
過去大家討論中國製造，總愛比工資高低。但現在工資早就不比東南亞便宜多少，訂單卻還是回頭，背後真正的原因已經很清楚了。企業購買的不是一間工廠、一棟廠房，而是一整個區域同時解決問題的能力。廠房可以搬，但周圍幾十年累積起來的供應商網絡、技術工人、物流效率、基礎設施和產業生態，搬不走。
編輯 / 李斌
【巴西華人資訊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