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俄國志願兵金子大作 披露無人機時代戰爭面貌

2026年10月3日,俄軍人員整備ORSIS T-5000狙擊槍。

在俄軍作戰近三年的日本志願兵金子大作,日前在直播中談他的新書與戰場經歷,主持人逐一提問,從怎麼入伍、狙擊、突擊,談到無人機、作戰心理狀態、其他外國戰友以及戰爭走向,詳細描述如今2026年現代戰爭的面貌。

金子大作首先談到,他2023年8月到俄羅斯時,外國人要進國防部的正規編制很難,幾乎沒有管道,能叩門的只有民兵性質的旅,所以他就從國際旅(Pyatnashka,歸類在民兵旅)那裡開始。與他現在所屬的阿赫馬特(Akhmat)特種部隊相比,民兵組織約束少,阿赫馬特則是完全隸屬國家的部隊,規矩多得多。

起初只有民兵旅肯收 被當成間諜

至於阿赫馬特與瓦格納(Wagner)的關係,他的說法是:普里戈津(Yevgeny Prigozhin)身亡、瓦格納解散後成員四散,收容最多的就是阿赫馬特。這支部隊原本是車臣的特種部隊,與現任車臣領導人卡德羅夫關係密切,瓦格納是被整編進去的。

他的呼號「侍」(Samurai,武士)剛進去民兵旅時自己被懷疑得很兇。日本政府支持烏克蘭,也有日本人跑去烏方當兵,指揮官們都清楚。和他同期申請、一起住在基地的人都做了體檢、簽了約,唯獨他一直拿不到合約,出任務時還長期被己方無人機監視。

2023年10月,5架烏克蘭「巴巴雅嘎」(Baba Yaga)重型無人機飛到基地上空,拍攝一陣後離去,他隨即被派出任務,回來發現行李被翻得亂七八糟,連錢包最小的夾層都被拆開。

主持人說狙擊手是百裡挑一的崗位,而金子大作表示,他當時一句俄語都不會,去司令部申請時,拿出自己在日本射擊、訓練與狙擊的照片、影片。第一次實彈打靶時就命中靶心,對方當場決定,部隊正缺狙擊手就叫他去,他因此住進五人一間的狙擊手寢室,文件上也寫明是狙擊手。

但他坦承,像電影那樣的狙擊任務只出過兩三次,其餘多半是支援迫擊砲,或編入突擊。2023年時自殺無人機還少,潛伏狙擊還行得通;2024年下半年起FPV無人機成為主力,這類任務就消失了。

突擊兵:人人都想躲的差事

他說自己當過約十次突擊兵(編註:進攻小組,非美系Ranger),簡單講,就是在雙方都不控制的灰色地帶往前衝,趕走敵人、搶下陣地。

他說實況與電影不同。兩軍陣地雖相距五百公尺,但即便是平原地形還是很多起伏,很少一路暴露在敵方火線下。

出發後最先會遇上的,是FPV無人機,接著是偵察無人機投下的手榴彈級小炸彈,以及由偵察機校正落點的迫擊砲。真正與敵人面對面交火,往往已經是兩、三百公尺的距離。

他怕自己臨陣退縮,於是一再對戰友與指揮官說:「突擊我一定走最前面,要是撤退,我也留在最後,我絕不逃。」理由是先把話說死,到時候就沒有退路。

兩次最難忘的突擊

第一次在阿夫迪夫卡,夜裡徒步向500公尺外的敵方據點推進,各種東西滿天飛,他身旁的朋友被炸中,眼球垂在臉外、只剩神經連著,一直喊痛。他也說,有人自稱是瓦格納巴赫穆特時期的英雄,一到突擊卻縮在角落,怎麼催都不肯走,這段他當笑話講。

第二次是乘兩輛BMP步兵戰車前進。為避免成為自殺無人機的目標,他乘坐的BMP隨即掉頭,最後在距預訂計畫目標300公尺處下車,就在這時,後方那輛被FPV擊中,火柱衝天,後車全員當場死亡。

這種任務沒有「中止」的規矩,不像自衛隊那樣傷亡到一定比例就撤退,剩下8人照樣下車,跑進敵方森林,隨即遭到機槍、戰車砲、自殺無人機、迫擊砲與空投炸彈圍攻。

多數人負傷,最可靠的機槍手手臂中了破片,他們有GPS軍用地圖,知道離敵人只剩100公尺,卻動彈不得,沒水、沒糧、沒掩蔽,被困了4天。他背著十個30發彈匣、9枚手榴彈,加上備用彈藥與火箭彈,喘到嘴裡有血味也不敢停,因為「停下來就會被打死」。

他說自己因為主動單獨前出偵察,被己方無人機記錄下來,事後獲頒勇氣勳章,講到此,他稱這蘇聯時代延續下來、俄羅斯人都想要的勳章,而那次突擊只有他一人獲此榮譽。

壕溝裡的日常;無人機戰爭 步兵仍無可取代

關於壕溝裡的衛生環境「不習慣就活不下去」,老鼠多到一晚用紙箱能抓四十隻,隔天也沒見減少。他曾被咬,發燒一週,覺得自己快死了。最氣的是連放在軍用背包裡的香菸也被咬破。主持人另外提到屍體、蟲子,他補充,俄羅斯人對這種環境早就習慣。

他也列出自己受過的傷,榴彈破片造成的內臟衝擊、突擊時的小腿肌肉斷裂、背上的迫擊砲破片,以及夜裡被自殺無人機攻擊後,兩公分左右的破片至今仍留在體內,背部也有殘留。

金子大作說,這場仗基本上就是在和無人機打,壕溝上空24小時有偵察機盤旋,偷偷接近敵人、發動奇襲幾乎不可能,連集結、出發都可能被看在眼裡。他說,多數人就是死傷在無人機下。他介紹三種機型:

• FPV無人機,機身下掛火箭推進榴彈彈頭之類的彈藥,直接撞擊觸爆,在200公尺高度幾乎聽不到、看不到,降到100到150公尺以下才聽得見嗡嗡聲。

• 投彈偵察機:以大陸製大疆Mavic為代表,變焦與熱顯像切換都很強,連樹後的人也看得出來。電池約35到40分鐘,採輪流升空接力省電。順便掛兩枚手榴彈等級的炸彈投擲,因為昂貴的相機和機體捨不得拿來自爆。

• 「巴巴雅嘎」重型機:直徑兩公尺以上、六到八片螺旋槳,原是烏克蘭的農藥噴灑機改裝,可載約16到18公斤,例如一枚反戰車地雷或四發迫擊砲彈,單機約200萬日圓(約新台幣40萬),聲響極大。他曾在庫爾斯克打下一架,被長官稱讚,有獎金與特別休假。

主持人問,既然如此,還需要人上前線嗎?金子大作隨即駁斥了日本媒體說的「烏軍靠無人機占優勢、俄軍崩潰」。

他的看法是,領土要有人占領、建立補給線、掘壕駐守才算控制,無人機再怎麼打擊敵人也代替不了,「還是只有士兵做得到」。

殺人與心理怎麼調適

被問到殺人的感覺,他說在看見敵人面孔之前,自己的戰友早已死傷無數,因此沒有太多罪惡感,「對方也是來殺我的」,他也自承這或許只是藉口。

他曾問另一名同袍,對方也有家人,只是信念不同、守衛的國家不同,你怎麼想?得到的回答只有一句:「這是工作。」

關於創傷後壓力症後群(PTSD),他說俄軍不像美軍那樣「嬌貴」,這個詞在俄軍中幾乎不存在,開口說想看診只會被笑。他承認個性有變:在這個環境「被看輕就完了」,不能像日本人那樣忍著、之後再爆發,得當場用俄語嗆回去,脾氣因此變得更短促。

主持人說,書裡看得出他受戰友疼愛,常被勸「這裡別去、會死」。金子說這不是因為他特別,而是俄羅斯人對日本與日本人本來就有好感,加上性格使然,俄國人一旦認定你是兄弟,若有人罵你,他們會衝上去理論;到了最危急的關頭,大家都會想盡辦法拉你一把。他認為這和嚴酷的氣候、蘇聯時代有關。

戰友、日本好感與其他外籍兵

剛入伍時他很稀奇,有人要合照、有人視訊給老婆看,還問日本是不是真有武士與忍者。

他說在其他白人社會,日本人常被矮化,在俄羅斯卻不會,本身就是一個多民族國家,連呼號都直接取膚色,例如車臣人裡膚色較白的就叫「白」。至今仍有新兵每天找他合照,他說,被喜歡的不是他個人,而是「日本人」。

他在俄媒接受過兩次電視、約十次網路採訪,以他的名字或呼號在Yandex搜尋,要捲好幾頁。關於俄語,他最先學的不是會話,而是武器名稱,光是手榴彈就分好幾種、信管也分延時與觸發式,全部記住就用盡力氣,現在日常對話與玩笑都沒問題。

外籍兵方面,他說有中亞各國、車臣,以及美國、英國、波蘭人、有哥倫比亞人、中國人與南韓人,唯獨沒見過半個吉爾吉斯人。

理由因人而異,他舉了一位波蘭籍好友:打算服役半年取得公民身分,再把妻小接來,後來死在一次共同突擊裡;另一位已故的義大利籍好友尼卡,在他剛被選為狙擊手時,要求他在扣扳機的那隻手上刺一個死神骷髏,他照做了。

怎麼看戰爭未來走向

談到戰爭走向,他說資深將領告訴他,現在的敵人已不是烏克蘭,而是北約,誰先撐不住誰輸,所以前線才不急。他個人認為,短期內不會結束,「最少還要四、五年」。他也提到,普丁一、兩個月前說過自己知道結局但不會公開,但基層士兵什麼都不清楚。

對於日本報導認為俄羅斯快撐不住,他回應,自己月薪約55萬日圓,新兵入伍獎金近500萬日圓,但他到莫斯科、庫爾斯克、別爾哥羅德所見,完全沒看到經濟崩潰跡象,直到今天,周邊的中亞國家也還是把俄羅斯視為最能賺錢的地方。

談到個人未來,他說士兵不太談將來,「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死」;萬一戰爭結束、他活下來,也認為回不了日本,打算在俄羅斯過下去。

編輯 / 羅志光

【巴西華人資訊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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