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國前助理防長、資深外交官傅立民(Chas Freeman)接受挪威東南大學教授迪耶森(Glenn Diesen) 11日專訪傅立民曾任駐沙烏地大使,尼克森時期就以「中國通」著稱。兩人從阿布達比的美俄烏談判,聊到伊朗戰局、以色列政局,他認爲華府對外政策失控,盟友體系也隨之鬆動。
歐洲被晾在門外;重拾戰前俄方提案
傅立民看美、俄、烏三方在阿布達比恢復直接談判,談到俄外長拉夫羅夫(Sergey Lavrov)明言沒有歐洲的位子,他的觀察是,川普女婿庫許納(Jared Kushner)與魏科夫(Steve Witkoff)似乎採納了普丁2021年12月提初的草案,也就是開戰前的主張,把俄羅斯的疑慮放進歐洲安全架構一起談,本次談的是領土、烏克蘭中立與不入北約、境內俄語少數族群的權利,最後才是安全架構本身。
歐洲人的反應分兩派。一派怕美俄談定後直接丟給歐洲執行,另一派怕被拉進談判,還得跟俄羅斯討論新的安全秩序。傅立民認為兩派都拿不出辦法。歐洲內部的壓力也在升高,對烏援助的900億歐元,一年就燒光,原本預計撐兩年,烏方又開口要450億,法國、荷蘭出現抗議,德國另類選擇黨(AfD)也在吃到了這波民怨。
終止對話 作繭自縛的是西方
他以19世紀初的維也納會議(Congress of Vienna)當參照,拿破崙戰爭後,列強把法國請回桌邊,換來近一個世紀的有限戰爭,一戰後排擠德國與新生的蘇聯,換來二戰與冷戰。
照這個邏輯,歐洲要穩定,英法德義俄就得在同一個結構裡,他說庫許納呼籲恢復2014年停擺的北約—俄羅斯理事會(NATO-Russia Council),是個令人鼓舞的訊號。
傅立民認為,入侵者從來都是西方,拿破崙、納粹都從西邊打進俄羅斯,二戰俄方死了2,700萬人。從莫斯科望西邊看,一路到庇里牛斯山都沒有天險,往東則是蒙古人當年長驅直入的平原,所以俄方盯著鄰國的政治軍事傾向,他認為不離譜。
2021年12月俄方遞出條約草案,歐美兩邊都當耳邊風,結果是死了一堆烏克蘭人和俄羅斯人,其他什麼都沒換到。傅立民接著說,情報工作的基本功是設身處地,歐洲政治人物卻連了解俄方立場都懶得做。
他還說,連他住處的資安防火牆都擋中俄網站,西方等於把自己跟現實隔開。迪耶森補充,把站在對手立場看事情當成不道德,是霸權時代留下的毛病。
期中選舉大清算;中東局勢
至於美國期中選舉,傅立民認爲這就是選民好好的清算共和黨,不過民主黨內部同自己也在吵以色列,舒默與傑弗里斯遭到進步派挑戰,有人想推范霍倫(Chris Van Hollen)取代舒默。
伊朗那頭,傅立民形容中央司令部成立20人小組去封鎖伊朗陸上邊界,是「幻想外交」,伊拉克被美國財政部掐著石油收入,已關閉大部分口岸,但俄羅斯、大陸、巴基斯坦、土庫曼都不會配合,美軍總不可能派特種部隊去強碰俄軍或解放軍。
他認為最後會是美國「宣布勝利然後撤退」的退場劇本,跟當年紅海對付青年運動(Houthi)的收場一般。而且經濟絞殺是雙面刃,勒住伊朗的同時也勒住全球和美國自己,而且比誰比較耐痛,他看好的是伊朗。
沙烏地的處境更尷尬,傅立民說,沙方反對2月28日那次攻擊,也怕被伊朗報復,因此也能看見外長還與巴基斯坦、土耳其的代表赴德黑蘭,一面談透過伊朗影響葉門青年運動,一面替自己找保險。
以色列困局;美國聯盟動搖
傅立民說,以色列尼坦雅胡(Benjamin Netanyahu)在選舉落敗、被邊緣化,反對派領袖艾森科特(Gadi Eisenkot)想組緊急政府,據傳川普也比較偏向他。艾森科特不是鴿派,主張對伊朗施壓,但手法細膩不蠻幹、不玩顛覆政權那些路線。
美國對以色列的支持也在鬆動,每年38億美元軍援,加上國防授權法裡把以色列納入美軍運作的條文,都成了變數,傅立民預期,民主黨新多數很可能砍援,但他也承認以色列在後勤與情報上離不開美國,沒有替代選項。
他的警告是戰事會外溢。伊朗已解除飛彈射程2,000公里的自我設限,拉姆施泰因空軍基地與英國基地若繼續支援美國對伊作戰,可能成為目標。
他提到,英國的空中加油機已疏散到德國,B-1轟炸機也撤回美國,接下來有兩條路,川普改變心意,重啟大規模空襲,換來伊朗報復;或伊朗先發制人,波及歐洲、以色列與波斯灣國家。
訪談尾聲拉高視野。傅立民說,歐洲在找戰略自主,印度放棄當美國的擺盪國,巴西大選打斷了右翼軍事化的趨勢,巴拉圭總統遭罷黜,美國跟墨西哥、加拿大、丹麥也鬧得不愉快。再加上荷莫茲海峽的美伊「聯合封鎖」,油氣價格可能再漲三個月,他歸結為當前美國沒有外交,國務院被掏空,盧比歐兼的職務太多,軍方躁動,整個決策缺願景,也缺乏戰略。
迪耶森以希臘諺語作結,「上帝欲使其滅亡,必先使其瘋狂」傅立民則說,這是一個活在幻覺與妄想裡、還照著幻覺自毀的世界。
編輯 / 羅志光
【巴西華人資訊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