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台灣迎來近40年最強勁的經濟成長之一,AI熱潮帶動出口暢旺,經常帳盈餘更高居全球第四,照理應該推升新台幣匯率,新台幣卻反而逼近2016年以來最低水準。彭博分析,這場看似違反匯市常理的「台灣匯率悖論」,關鍵在於企業賺進的大量美元沒有換回新台幣,而是持續留在海外投資擴產;外資今年又創紀錄賣出台股,讓AI榮景帶來的龐大美元收入,未能轉化為新台幣升值動能。
彭博報導,AI是台灣這波經濟榮景的主要推手。台積電與鴻海光是第三季營收合計就達到1,400億美元,台灣並創下近40年來最長的季度經濟成長率連續雙位數成長紀錄。然而,新台幣今年不升反貶,逼近近10年低點。法國巴黎銀行估計,2020年以來,台灣企業為了海外投資及全球產能擴張,已在境外累積約2,400億美元資金。央行近期試圖鼓勵企業把美元匯回台灣,但目前仍未扭轉趨勢。
法國外貿銀行(Natixis)亞太區首席經濟學家賈西亞-耶雷羅(Alicia Garcia Herrero)形容這種情況「很奇怪,甚至很瘋狂」。她指出,央行努力促使出口商把出口收入換成新台幣,以增加新台幣需求,「但出口商並不願意」。
這種現象凸顯台灣央行的困境。過去主管機關長期容忍企業把大量資金留在海外,避免新台幣過度升值;如今新台幣面臨貶值壓力,企業卻因海外擴張及美元資產收益率較高,更缺乏把資金匯回台灣的誘因。例如台積電幾乎所有營收都以美元收取,超過一半設備支出也發生在海外。聯發科在海外持有的金融資產淨額約31億美元;廣達則持有約320億美元的美元資產,同時有約310億美元外幣負債,因此同樣沒有太大需求把美元換回新台幣。
地緣政治及科技業分散台灣生產的需求,也加速資金向外流動。政府數據顯示,截至今年9月,核准對外投資金額已創下660億美元紀錄,接近2025年全年兩倍,其中流向北美的投資金額較去年同期暴增逾6倍。
法國巴黎銀行新興亞洲外匯與利率策略師塞姆比(Parisha Saimbi)指出,AI題材雖然理論上有利新台幣,但市場目前只把它視為支撐因素,而非決定匯率方向的關鍵。
台灣企業賺進的美元也大量留在國內外幣帳戶。央行統計顯示,9月外匯存款攀升至歷史新高的10兆元新台幣,主要由企業帳戶推動,原因包括美元利率較高及營運需求。華僑銀行(OCBC)外匯策略師指出,台灣第二季經常帳順差約585億美元,但同期金融帳資產淨增加約538億美元,包括台灣人持有的美元存款及海外投資資產,幾乎抵銷經常帳帶來的資金流入。
即使出口強勁,企業收到大量美元,只要沒有把錢換回新台幣,就不會形成相同規模的新台幣買盤。外資撤出台股則進一步加重新台幣壓力。全球資金今年已淨賣出台股達3兆元,創歷史紀錄,新台幣今年因此貶值超過4%。
同樣受惠AI熱潮的韓國卻呈現截然不同景象。儘管外資撤出韓國股市的規模約為台灣1.6倍,韓元今年兌美元仍升值約8%,漲幅居亞洲貨幣之冠。彭博指出,韓國政府先前積極敦促出口商將海外資金匯回國內,成為兩地匯率走勢分歧的背景之一。
台灣央行則一面與企業溝通,一面進場干預匯市,上月賣出的外匯規模為6月以來最多。台灣主管機關如今面臨兩難。一方面不希望重演去年新台幣急升,另一方面,新台幣若長期疲弱,也可能增加美國對「匯率低估」的關注。根據彭博引用的國際貨幣基金(IMF)購買力平價模型,以目前匯率計算,新台幣估值約低於該模型推算水準60%。不過,購買力平價只是衡量匯率的方式之一,不代表新台幣短期內應升值相同幅度。
更深層的結構性變化也正在增加台灣對美元的需求。其中一大來源是擁有約7,000億美元海外資產的壽險業。為降低自身承擔的匯率波動風險,保險公司近年積極向台灣家庭銷售美元計價保單,相當於把部分匯率風險轉移給保戶。
加拿大皇家銀行(RBC)亞洲總體策略師凱許瓦尼(Abbas Keshvani)指出,過去壽險公司自行持有海外資產時,通常會透過避險交易預先賣出美元,間接形成新台幣支撐;如今匯率風險轉移到持有美元保單、通常不進行避險的一般家庭後,這部分美元賣盤也隨之消失。
台積電未來的股利政策可能進一步強化這項趨勢。台積電計畫從2027年起直接以美元向外國投資人發放股利。雖有助減少股利發放季節造成的匯市波動,卻也代表美元可以直接留在海外,不必經過台灣外匯市場。凱許瓦尼形容,以美元直接發放股利本身就是一種「美元化」。外國股東收到美元股利後,很可能繼續持有部分美元,進一步增加美元需求,或減少對新台幣的需求。
從AI晶片出口、企業海外擴產,到外資撤出台股與壽險美元資產,台灣如今出現一個罕見局面:出口商賺進的美元愈來愈多,卻不代表這些錢會回到台灣兌換成新台幣。AI熱潮讓台灣經濟快速成長,卻也讓企業更加全球化,最終形成「經濟愈旺、新台幣卻未必愈強」的匯率悖論。
編輯 / 羅志光
【巴西華人資訊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