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7年，張勳復辟12天期間蓋有「大清帝國」郵戳的郵品。（新華社資料照片）
2018年12月16日 04:09 文／王飛凌
編者按《中華秩序：中原、世界帝國，與中國力量的本質》作者王飛凌，試圖引領讀者回到西元前三世紀的秦漢時期，通過重新解讀從秦漢帝國到今日長達幾千年的歷史，根本性地展示「中國是什麼」，以及「崛起的中國代表著什麼」。
中華民國從一開始就志在成為以憲政為基礎、略帶社會主義色彩的聯邦民主共和國。但它的實踐之路並不平坦，充滿了曲折起伏，也遭受許多挫敗，結果常常令人失望。但它還是成功應對了多次軍閥混戰、各種各樣的叛亂、兩次迅速失敗的帝制復辟。
非主流中國歷史學者劉仲敬在2013年寫道：中華民國北洋及南京國民政府時期（1912～1949），是一個名副其實的憲政實驗室。其實，中華民國時代不僅僅是一個憲政實驗室，也是19世紀中葉以來中國社會、政治、經濟、意識形態、文化和外交政策各個方面宏大變化與實驗的繼續。這些實驗大多數是成功的、和進步的。其中最主要的成就之一，就是共和主義（republicanism）的提出、鞏固與神聖化。
貼上「黑暗時代」標籤
中華民國深受歐美自由、民主、憲政、資本主義和社會主義各種思潮的影響。1905年，還在滿清帝國滅亡前好幾年，由流亡日本的漢族革命黨人在東京成立的同盟會，其組織就已經效法美國行政、立法和司法三權分立的制度。中華民國成立後，在《中華民國臨時約法》的大致框架下，經過了十五年的中央政府虛弱，乃至南北分裂與軍閥割據，然後是國民黨武力奪權後（1928年）實行的所謂「軍政」與「訓政」──即列寧主義黨國的威權主義統治，到1947年才正式開始憲政統治。
換言之，與中國官方歷史敘事所堅持的「百年國恥」的定論相反，這段時期與中國歷史上其他任何時代相比都毫不遜色，充滿了令人興奮的戲劇性事件、複雜曲折的歷史情節、各種殷殷期望和啟示、偉大的犧牲與成就、深沉的悲傷、沉重的代價、不幸的失敗、痛苦的失望，及最後的悲劇性結局。所有這些，構成一部宏大而震撼人心的史詩。總的來說，中華民國北洋政府及南京國民政府的三十八年統治，是一個偉大的開放時代；在社會與個人的自由和法治方面都取得了巨大進步；人民獲得了更大的國內和國際遷徙的自由；充滿活力的觀念與科學交流，以及教育事業得以開展；市場蓬勃開放並且帶來了持續的經濟增長。而中華民國的前十六年──在莫斯科支持的列寧主義政黨即國民黨崛起，並以武力於1928年奪取政權之前的北洋政府時代，則更是如此。
順帶一提，作為反對中華民國政府的革命造反黨派，中國國民黨和中國共產黨都一直貶低和輕視晚清與中華民國北洋政府的歷史價值。在兩黨官定的歷史敘事裡，都給民國的最初年代貼上「黑暗時代」的標籤，視為無休止的軍閥混戰和政治分裂。
保住滿清帝國版圖
在國際上，中華民國苦心努力，最終拯救了中國的獨立國家地位，並且基本上保住了滿清帝國的整個中原（Centralia）版圖，以及滿洲（東北）、台灣、西藏、新疆甚至「外蒙古」。更重要的是，在被共產黨以武力推翻的好幾年前，南京國民政府就已經成功地將中國提升為第二次世界大戰的五大戰勝國之一，徹底消除了中華菁英們在上一個世紀遭受過的外來凌辱。中華民國創造了一個真正的新中國。這個新中國克服了重重困難，特別是來自鄰國（日本和蘇聯）的侵略、吞併和顛覆活動，成功地告別中華秩序，並在西發里亞國際體系下擔任一個世界大國的角色。
在20世紀上半期，在經濟、技術、社會和文化發展等各個層面，整個中華世界的各族人民（尤其是漢族）繼續19世紀中葉以來的多元化發展和進步趨勢，取得了影響深遠的成就。受到美國政治制度和觀念，以及當時正在興起的社會主義思想的影響，中華民國從一開始就志在成為以憲政為基礎、略帶社會主義色彩的聯邦民主共和國。但它的實踐之路並不平坦，充滿了曲折起伏，也遭受許多挫敗，結果常常令人失望。但它還是成功應對了多次軍閥混戰、各種各樣的叛亂、兩次迅速失敗的帝制復辟（1916年為期八十三天袁世凱復辟的「中華帝國」，1917年由張勳主持的僅僅十一天的清宣統帝復辟），並在1947年接近歷史轉折點──幾乎終結國民黨的一黨專制統治，建立憲政和地方自治相結合的政治制度。然而，中華民國最終還是悲慘地失敗，未能將中國的秦漢式政體轉變成真正的民主制度。直到四十年後，中華民國政府作為一個小得多的流亡政權，才在台灣建立了「第一個中華民主政治」。
中華民國歷史的第一階段，是1912年到1928年的歷史。袁世凱於1912年就任中華民國大總統後，很快就大致統一了中原，乃至整個中華世界的大部分地區。他接下來企圖恢復帝制，成為新的「中華帝國」的開國皇帝，從而建立另一個秦漢式政體。這一倒行逆施很快就因舉國上下反對而失敗。無論其歷史功過，袁在其短命的帝制復辟失敗後，於當年（1916）就在國人的唾罵聲中病死。其原先率領的一些北洋軍高級將領，接著統治中華民國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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