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水河畔。（作者提供）
2018年12月16日 04:09 （靈山／北京師範大學學生）
夕陽半掛在天邊，好似隨時要掉進水裡。
一群人站在岸邊張望，對岸邊彷彿列著一排黑壓壓的什麼東西。突兀地，對岸彷彿傳來些聲響，但卻有些遙遠，聽不真切。人群之中有人彷彿聽到一句「他媽的」，這邊登時群情激憤，怒罵之詞不絕於耳，我在人群的包圍之中也跟著吵嚷起來。漸漸地我被人群湧到了第一排，推搡著，「撲通」一聲掉入水中。等我掙扎著從水中濕漉漉地爬到岸邊，卻發現自己竟順著海浪到了對岸，而岸上站著的竟然也是一夥人，遠望去，對面一排黑壓壓的竟也不知是些什麼東西……
兩人之間隔空戰火
夜，天燥熱。
手機屏幕突然亮了起來，是他發來的消息。
「去對面是從南到北比較好還是從北到南比較好？」他彷彿是試探地問道。
「飛過去一般就是到桃園機場吧，由北到南或許比較好。」你回道，「要去玩的話也就分東線和西線，可以繞個圈再回來。」
「那你覺得花蓮值得一去嗎？」他又問道。
看著屏幕上的「花蓮」兩個字，你的眼前不禁浮現起兩年前在七星潭的那個早晨：迎面的，是太平洋的風徐徐吹來、太平洋的浪撫動著岸和岸邊的鵝卵石。遠望處，海藍色的天襯著浪、天藍色的海托著雲，那分不清海藍色還是天藍色的山延伸在天與海之間。山與海與雲默契地彷彿是嵌在莫奈的畫裡，渾然天成。
自高中時代起，他就可以算得上你的「諍友」，當然這是淡化火藥味的說法，那時的你曾和他一晚上因為彼此的某些觀點爭上幾個小時，他就是你眼中的「五毛」，而你在他眼裡則是個不折不扣的「美分」、「果粉」。兩人之間的隔空戰火從高中時代一度蔓延到上大學後，即使相隔幾百里也總能在互聯網上劍拔弩張。
那幾年正碰上「用愛發電」、「買不起茶葉蛋」、「太陽花」學運、「周子瑜事件」等相繼發酵，那些一個個本不該上綱上線的話題，不知怎地迅速攀上熱點話題，很快便如潮水般波及兩岸輿情。一時之間，狂熱的、憤怒的、嘲弄的、偏見的都充斥在兩岸之間，那灣秀麗的海峽彷彿一夜之間變成一灘滿是負面情緒的臭水溝。
也正是那幾年後，你第一次去到台灣。回來後曾勸說他也能越過海峽去看看，當時的
他對於對岸的種種頗有些嗤之以鼻，或許那時群情激憤的人群裡有他的一席之地。
很美好黑不起來
午後，微風。
微信突然彈出一條消息提示，是他在西門町附近吃火鍋，還發來菜單。「高麗菜是包包菜，而大陸妹是生菜啊。」他發來消息，配著笑哭表情，還有對這家火鍋店味道的不停讚美。
實際上你從未在台灣吃過火鍋，只曾在常居北京的一位台灣老闆的店裡吃過頗有台灣風味的啤酒羊肉鍋。那湯汁的口味類似於壽喜鍋，在開鍋後將小半罐金牌啤酒倒在最上層的羊肉上，給一鍋原本普普通通的羊肉裡帶去了別樣的煙火味兒。羊肉所獨有的肉味和啤酒的麥香得以又一次沸騰，而剩下那半罐啤酒也就成了羊肉鍋的最佳配備。
由此，金牌啤酒那細緻綿柔的口感也給你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就著火鍋，他開了話匣子。他告訴你些這幾日交流來的成果：這邊的「土豆」就是花生，而馬鈴薯才是真正的土豆，而洋芋這種稱謂似乎只有在馬鈴薯切片後才用得上。
你推薦他嘗嘗7-11便利店裡的大麥紅茶和鳳梨茶，還有公館附近巷弄裡的一家日式料店的豬排，還有寧夏夜市裡熱熱鬧鬧的各色小吃。
他對美食向來不含糊，滿口答應下來。還說昨天往返去了淡水和北投。
這兩個地名對你來說並不陌生。兩次赴台，雖有人給你推薦北投的溫泉，但好像是這溫泉水注定與你無緣，也不巧的是你兩次往淡水河畔都只消得望見落日沉江後的風光。夜幕降臨，細雨低吟淺唱，碼頭邊的江水也翻出點浪聲。街邊賣黑糖薑茶、肉圓和炒麵的小店還沒歇業，黑暗中點點燈光點綴起了這個小小的夜，這小小的岸邊也有著小小的滿足。
你不禁點開了他的朋友圈，看到了他昨天分享的照片。
九張圖片，整整齊齊：北投的溫泉、嬉笑的孩子、淡水碼頭邊的落日。
匹配的文字是「很美好，黑不起來」。
他是個攝影極厲害的人，但那是你一次覺得他簡單的七個字可以遠遠震撼於那幾張幾乎無可挑剔的照片。
後來幾日，台鐵賣的便當、夜市裡的雞排、便利店的花雕雞麵、路邊的「九合一」競選標語，甚至爆紅網絡的韓國瑜都成為了你們的話題，而話題的中心一直圍繞著這座美麗的島。那差不多短短十天的時間裡，你幾乎是跟著他在一同環島遊。由台北南下，高雄到墾丁，再而到繞道花蓮，最後北返北市。
期盼再一次相遇
同他聊天到凌晨的青旅老闆、在南部吃飯時遇到的一家人、往花蓮路上的司機師傅，在海峽對岸，他的一番遭遇彷彿也承載於那短短幾句聊天的文字投射在了海峽這邊你的身上。你亦回想起在對岸經歷的人和事，也總期盼著和那岸有再一次的相遇。
我想，倘若不能跨過這灣海峽，總該是沒法預想到自己會遇到什麼樣的人、經歷什麼樣的事、看到什麼樣的風景。
入夜，總是隔岸而望的那群人，只怕還站在岸邊，下巴沖天、唾液橫飛，也望不清對方的樣子了，更不清楚自己在同誰吵嘴，對面那看不清的是人還是什麼東西。他們聲嘶力竭地宣洩後，散去了。但總有招不住好奇的一兩個，撲通的一聲落入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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