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雕像。
2019年01月30日 04:10

在旅途中,最能讓人忘卻疲憊、顛簸的,是跟有緣人交談,有次跟一位印裔美籍的年輕人同車到楊家界,從求證《森林書》所載,印度男人在當了祖父之後,是否就開始尋求精神生活,進而談到他的第三種姓吠舍(平民階級),如何在異國奮鬥,最後聊到他最愛看的中國書竟然是《三國演義》,我就像剛打過雞血似的一陣迷離,讓人坐得脊椎快要錯位,風沙只進不出的中巴車,頓時成了捨我其誰的三國古戰車,我忙著細數哪些親朋好友的親朋好友,名字不是瑜就是亮,下車後,年輕人重重跟我一握,說很羨慕我回程時,要到襄陽古隆中,參觀諸葛亮的隱居地,再到三國古戰場,去長江邊看周瑜題的「赤壁」。
襄陽古城牆危機
赤壁大戰前的荊州城襄陽,一個讓三國粉栽暈了的城市,就在那低頭不見抬頭見的城牆跟護城河,我的計畫是一路看遍楚天四樓(仲宣樓、黃鶴樓、晴川閣、岳陽樓),首要目標是位於襄陽古城牆東南角的仲宣樓。
走在僅存半壁的城牆上,看著從邊坡蔓生上來的野草,以及硬生生把牆磚撐開的樹根,想當局保護古蹟實在也真不力的同時,由衷感嘆植物頑強的生命力,望著一旁的「華夏第一城池」,據說是中國最大的護城河,河面寬到讓人誤以為是條江,想當年跟著劉備逃難的百姓,奔走在最窄僅容兩台腳踏車相會的城門內,生命的長度跟寬度,是如此無語問天地,被操縱在少數人手裡。
不僅百姓不能自在安生,原籍山東,被譽為建安七子之首的王粲(字仲宣),當年依附荊州劉表不成,極目楚天寫下了〈登樓賦〉,雖有一說,指王粲當年登的是當陽城而非襄陽城,「雖信美而非吾土兮,曾何足以少留。」月是故鄉圓的心情,數學上稱之為同類項可以合併,普天之下的遊子均能感同身受。
我在清晨逛護城河時,看到城牆的壁磚因植物年深日久盤踞,已有多處外凸,每處均有三根鐵柱貼牆45度支撐,在仲宣樓下方的城牆還特別加固,承包仲宣樓的廠商為了打造襄陽的「高雅文化陣地」,以茶、書會友還間有表演,沒考慮到城牆的承受力,回想曾經登過的,讓呂洞賓「三醉岳陽人不識,朗吟飛過洞庭湖」的岳陽樓,樓道明顯有些傾斜,已限定同時最多50人次登樓,人為的破壞本可避免,坍了東南角的襄陽古城牆,我想任誰都不樂見。
古隆中訪諸葛亮
三顧茅廬的發生地──古隆中,位於襄陽城西,面積約22平方公里,入門只見一片旗海飄揚,第九屆諸葛亮文化旅遊節剛結束,一對母子跟我一起坐等景區車。
媽媽問:「只有半天玩得完嗎﹖還要坐車繞來繞去的。」
兒子答:「我朋友說,就諸葛亮隱居的地方值得看。」
媽媽說送兒子入學順道過來玩,我攤開景區地圖,諸葛亮故居占一半面積以上,證明年輕人有概念。
但凡看過羅貫中《三國演義》,以及電視劇《三國》的三國粉,光用眼神奔馳,就會精光頓現,幫著明帳、老帳一起算,接著月旦起那群浪淘不盡的風流人物,要評論一個宰相肚裡大都沒種白菜的時代,不管是「細粉」還是「粗粉」,我都不忘推薦陳壽的《三國志》,雖然不好看,俗話說:病還沒有好,藥就不能停。
諸葛家的女主人
下了景區車,一座鐫著「古隆中」的牌坊讓我低回良久,要了解一個人,看他的出發點跟目的是否一樣,就能判斷是否真有心,劉備靠的是三顧茅廬的誠意,讓隱居了十年的臥龍,心甘情願的「受任於敗軍之際,奉命於危難之間,爾來二十有一年矣。」(〈出師表〉)這種共穿一條褲子不嫌肥的情義,面對一心只想被懶惰活埋的阿斗老闆,智聖當然明白狂妄的有救,自卑的沒救,雖然強過老闆不只十條街,仍然相信一個「好漢」有仨幫(郭攸之、費褘、董允),選擇以真心回報誠意,食少事繁過勞而死,台中糕餅業者一度為了自救,搬出祖師爺諸葛亮打廣告(孔明糕),或許哪天廣大的勞工群眾,也會想要抬認命不認輸的智聖上街。
看過了蔣介石於民國21年重建的武侯祠、三顧堂,在諸葛草廬前又碰上同車母子,兒子拉著媽媽的手,正仔細打量著諸葛家的女主人。
我突然想到英國勞倫斯的《兒子與情人》,悄聲問女士:「會不會覺得兒子是妳上輩子的情人﹖」年輕人一聽理直氣壯,「我們出門都手牽手的。」口氣還真像書裡的保羅。
媽媽的幸福,兒子有責任,在台灣看慣了朋友老掛在兒子的臂膀上遊街示眾,會「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日後肯定不會有了媳婦忘了娘,最讓女遊客羨慕的,自然是完全不像「黃頭黑色」的黃夫人,大伙兒盯著織布機前的塑像議論紛紛,我思故我在,我忍不住客串導遊:《三國志》記她爹主動求親時說家裡有醜女,那是客套話,到了羅貫中手裡就真變醜了,也只有孔明這個高大帥有遠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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